【楼诚】归档 明秘书养成日记(上)

路漫漫鹿慢慢:

原名团子诚的养成日记。1~38合集。其实本来是想删掉的,现在回头看看自己原来写的文字有点不忍直视,蜜汁羞耻。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入坑楼诚的第一次尝试,当然并不是最后一次。做个归档,一次放不下,分两次发,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修改。这半年只能敲碗等着楼诚的粮了。熏然小公举什么的简直治愈我!!!


1.初见


明楼第一次见到阿诚是在自己的高中门口。


正是高中放学的当口,校门口人来车往,学生家长大多行色匆匆,无人注意门柱子边上趴着的一个又瘦又脏的孩子,蜷成一团缩在那,周围偶尔有人指指点点,叹几句世道不公孩子可怜,却始终无人上前帮扶。


趴着的小孩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光景,头发和衣服都是又脏又乱,破败不堪的衣服里露出一小截骨瘦如柴的手臂,上面满是青紫的瘀痕。明楼自问平日里不是高高在上不恤民情的公子哥,此刻却觉得自己以往看到的那些底层民众的苦难都不及这孩子受的十分之一。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是要多残忍的人才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去虐打,连他一个陌生人看了都觉得不忍,他的父母看到又该是如何的心疼。


明楼一向看不上平日里一些富家子弟仗着自己出身优渥便觉得高人一等的做派,大多不过空长了一张助人为乐救国济民的嘴,却又在真的需要他伸出援手的时候推脱开来不敢上前。平日里明楼不满,却也碍于同窗情面不曾表露什么,这时候不知为何心中却越发愤懑,便皱着眉头拨开围观的众人挤了进去。


明楼叹了口气,想着既然现下不见他的父母,不如干脆先抱回家里去养伤,便伸出手来将这孩子抱起来。


只是一看到这孩子的脸,明楼便怔住了。


这张小脸他认得,是家里下人桂姨的儿子。


虽然他的模样和前些年过年时见到的相比,长大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是五官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来的。可前些年见到的时候,这孩子还是个漂亮乖巧的模样,一双小鹿一样黑而圆的大眼清冽单纯,身上的衣服虽然粗糙却也干净,哪里像现在这样残破可怜。他还记得桂姨说要让他上学念书,不能也像她一样受了家境和学识的拖累,一辈子只能打杂做个下人。他听了还觉得桂姨是个有眼界的人,所以近几年过年不见阿诚,便以为是孩子上了学课业繁忙,不曾多加追问,哪里想到竟是被桂姨锁在家里虐打。


明楼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抱着阿诚急匆匆的往自家车的方向走,小孩子轻的实在有些过分,抱在怀里分量还不如家里五六岁的明台,越是抱着明楼越是心疼,只想着赶快回家找苏医生来好好看看。


你越是要折辱虐打一个孩子,我就越是要将他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明楼咬着牙,在飞驰的车中暗自下好了决心。




2 上药


阿诚刚到明家的时候,浑身是伤。


从身体,到心灵。


苏医生想要帮他脱掉衣物上药的时候,发现残破的衣物早已和溃烂成痂的伤口粘连在一起,便只好拿了剪子,一点一点把衣服剪成碎片,再用毛巾沾上温水,一点一点的将早已凝住的血擦掉,这才勉强把衣服和身体分离开来。


明镜不忍看,揉了手绢红着眼睛把凑过来看热闹的明台抱出屋去,一边叮嘱厨房里的阿嬷快去熬些软烂的白粥来给阿诚喝。


阿诚自己倒是冷静,坐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医生帮他处理伤口,只是死死的抓着手里的床单,煞白了一张小脸,身体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似乎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并不是他的,似乎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不敢叫疼,怕自己叫出声来,桂姨就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用藤条抽他,骂他。


他不敢可怜自己,怕一旦心疼了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活下去。


他更不敢去抱明楼,怕习惯了这温暖之后,这温暖也会像曾经妈妈的疼爱一样在某一天消失殆尽。


所以他只能沉默,沉默着去面对一切,哪怕这一切只要他去死。


明楼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越看眼眶越红,越看拳头捏的越紧。床上坐着的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却瘦小的让他开始以为只有七岁。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对着一身这样狰狞的伤口却无动于衷,平日里要经受多少的折磨才能让他对如此的伤痛习以为常。明楼不敢深想,只怕自己再想下去,就忍不住要冲出去找到桂姨,把这个残忍的女人撕成碎片,把这个泯灭人性的世道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伤口处理的太晚,有些发炎了,你过来抱着他,我给他打一针。”


苏医生回身叫醒怔忪的明楼,明楼这才迈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床边。


“哥哥抱着你好不好?”


明楼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温和,却不等阿诚回答就不容分说的坐到床上,将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阿诚抱进怀里,伸手把他小小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窝,不让他看苏医生从盒子里取出的尖锐的针管。


“阿诚,别怕。”


明楼温和而坚定的出声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


“苏医生,麻烦您了,尽量轻点。”


明楼能感觉到怀里的阿诚开始发抖,喷在自己脖颈间的呼吸也越发急促,瘦骨嶙峋的小手抓住他衬衫的前襟,骨节变成惨淡的青白,阿诚却仍然只是小声哼着,还在强忍着自己的恐惧不肯哭出声来。


明楼拧着眉头,沉了声音道:


“阿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明家人,是我明楼的弟弟。你不会再挨饿受冻,也再不会有人打你,骂你。我会教你读书写字,供你上学,教养你的一言一行,看护你的一举一动。你会长成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一个有知识,有眼界的人。阿诚,你一定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阿诚,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怀里的孩子终于放声大哭。



3 团子


阿诚在明家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养回一点少年人的心性。


那日明楼抱着他打针,阿诚在他怀里哭的几乎背过气去,一直哭到自己又累又疼的睡着才算完,一半是真的疼,一半是哭自己这些年来心里的委屈。


不过到底是个孩子,哭出来了,也就好了。


阿诚身上的伤渐渐好转,和明家人的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起来,家里大哥大姐再加上个小肉球明台,这样一个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温馨的家,现在终于有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明楼怀里哭过,一大家子里还数明楼让他觉得他最亲近。


彼时好吃好喝的喂了三个月,阿诚虽然还是瘦,但也不似当初那样可怜。身上虽然没什么肉,脸上却还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婴儿肥。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小鹿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蕴着水光,头发软趴趴的盖在前额,让本就生的白嫩的阿诚看起来更像一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看着招人心疼的很。一声软软糯糯的大哥叫的明楼心里那叫一个舒爽。


果然是谁抱回来的孩子和谁亲,明楼揉了揉腿上正在啃饼干的阿诚,十分欣慰的想。


4 练字


最近看与兄书看的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嘴里说着要发糖,可是看到这一碗美味的玻璃渣还是毫不犹豫的干了。。。果然悲剧才是经典么。。。不过我实在是没有写悲剧的功力,继续日常发糖好了。。。最近中了瘦金体的毒,就YY一下明长官的字是瘦金风好了,大家看看就好不要认真~


啊闲时一天好多脑洞,忙起来脚打后脑勺,生活啊。。。全取决于考试和课表。。。


新政府的官员们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手里那些明长官批的条子上,有一半的字都是明秘书长签的。


横勾铁划颇有风骨的明楼二字,阿诚写的那叫一个顺手又娴熟,相似度高的连明长官自己偶尔都有些恍惚,这自己签过名的条子,怎么好像没有什么印象呢,然后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大概是阿诚替他签了的。


是了,阿诚的字,全都是明长官手把手一笔一划教出来的,这字体,也是阿诚认认真真自己挑选的。


阿诚初到明家的时候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整天缩手缩脚的想要做家务,抢着做饭打扫屋子,被一向待他温和的明楼狠狠训了几次之后才改了每天早早爬起来做些零碎家事的习惯。


明楼见他基础差,便没有听从明镜的安排送他去读小学,干脆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阿诚刚刚养好伤,底子不好又怕生,这样送去学校,未免太难为他了,大姐不用担心,我自己亲自教着便是。”


见明楼说的有理,明镜便也不强求,于是少年阿诚便开始跟着青年明楼学写字学读书。


正巧阿诚伤好了没多久,明楼的学校就放寒假了,明楼就兼职当起了家庭教师,开始教阿诚识字读书。


明楼自小练的是瘦金体,却也不强迫阿诚跟着他的喜好和笔体练字,只从书柜里翻捡出来各种字体的拓贴摊在书桌上让阿诚挑选一个合心意的,阿诚坐在他腿上拨拉了半天,终于选了一张有点泛黄的帖子出来,扭过头眨巴着一双鹿眼看着明楼:


“大哥我想学这个。”


明楼愣了一下,发现那是自己当初练字的时候随手摘抄的一篇文章,刚刚不留心才混在了字帖里让阿诚挑了去。于是明楼怔愣之余又有些开心,语调不由得有些得意:


“阿诚为什么想练这种字啊?”


团子阿诚有些害羞的嗫喏:“因为。。。因为觉得这种字很像大哥,很。。。嗯。。。很好看!”


说完,阿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面皮,汪了一双鹿眼可怜巴巴的看着明楼,白白嫩嫩的一张小脸也因着害羞染了一层粉,可爱的像刚出锅的团子,让人只想咬上一口。


“嗯,好,那大哥就教你这个!”


阿诚高兴的不得了,绞着手指在明楼膝上扭了个身子,红着小脸叭唧亲了明楼一口。


“谢谢大哥!”


明楼抱着怀里的团子,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忍住,亲了小团子一口,心里暗暗腹诽:


“不愧是我抱回来的孩子,就是有眼光!”




5 睡觉


阿诚其实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但阿诚一直和明楼一起睡。


说起来阿诚刚被明楼抱回来那日,明镜便着了阿嬷收拾了一间屋子给阿诚。那房间虽比不得明镜的精致,也不比明楼的大气,亦没有小肉球明台的温馨,却也是干净利落的紧,十分适合十来岁的男孩子住。


但阿诚却一直到二十几岁才第一次住进了那间给十岁的他准备的屋子,而且还是因为桂姨在家里,要演戏,要和大哥吵架。


但这关于小阿诚到底睡在哪里的个中原由,自然是不可说,不可说。


最初是因为明楼担心阿诚一身的伤,一个人睡的话大晚上想喝口水叫个疼都没人理,便自告奋勇的让阿诚先睡在他这里,惹来明镜一通嫌弃:说是哪次让你照顾明台,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旁边睡的安稳。


明楼信誓旦旦:左右他房间里也是一张大双人床,一个人睡着还嫌空,就先让阿诚睡在他这,待阿诚的伤将养的差不多了再回到自己的房间睡。


于是伤痕累累的阿诚,就暂时在明大少爷的房间里安家落户了。


然而阿诚被桂姨虐打的久了,整个童年几乎都是浸在黑暗中度过的,身体上的伤养起来容易,心里的阴影却是难以抹去,是以最初的几晚,阿诚几乎是夜夜梦魇。每每到了半夜的时候,阿诚无意识的呓语都会把明楼吵醒。


“妈妈。。。妈妈别打我。。。我会好好干活的。。。”


阿诚软软喏喏的一把嗓音,又带了些鼻音,哭的明楼起床气全无。迷迷糊糊爬起来,就见阿诚一身冷汗的缩在墙角,额前的碎发都被浸湿,瘦弱不堪的身子捏着被角瑟瑟发抖,连长而密的睫毛都沾着滚出的热泪,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明楼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捏住,胸口是说不出的憋闷和心疼。


明楼这时才发现平日里自己读的那些之乎者也满腹经纶,此刻竟然是忘的一干二净,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憋不出来。思来想去干脆长手长脚的一伸,把瘦瘦小小的阿诚整个揽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他绷紧的背柔着嗓子安慰:


“阿诚别怕,大哥在。”


出乎明楼意料的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竟然十分好用,每次这样安慰过后,两人都能一觉到天明。


明楼找到了窍门,便干脆在晚上两人甫一躺下的时候就将阿诚往怀里扯。


清醒的小阿诚有些害羞:“大哥,我可以自己睡的,你。。。你不用抱着我。。。”


明楼打着呵欠加大了手劲,半分由不得阿诚拒绝:“不抱着你?不抱着你难道要放着你半夜吵醒我么?扭什么,快睡!”


阿诚语塞,红了一张面皮钻进明楼的脖子里,声音翁翁的:“大哥真好。”


时间一久,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同榻而眠的方式。几个月过去,明楼绝口不提让阿诚回自己房间的事,明镜一忙起来也懒得管,想着反正兄弟俩感情好,睡在一起倒也没什么。既然明楼愿意,阿诚也喜欢,那自己又何必跟着掺和呢,明台那个肉乎乎的小胖墩不也还经常往自己房间里钻?


一家人嘛!睡在哪里不是睡?


于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诚的房间成了摆设,明楼的屋里多了一个人形抱枕。


阿诚只觉得有大哥陪着睡觉,又温暖又踏实,心满意足的很。


明楼则开始认真琢磨着怎么把自己这个人形抱枕喂得再软乎一点圆润一点,这样抱起来才更舒服。




6 放学


阿诚长到12岁的时候,明楼送他去读初中。


那时明楼已经读了大三,因为学校离家不远,便没有住校,做了走读生。


明楼读的大学和阿诚读的初中只隔了一条街,他每晚下了课之后便散步到阿诚的学校门口等他放学,之后再坐车领着阿诚去附近的百货超市里买点可口的点心给他解解馋,最后再一起回家吃晚饭。


这一路上,明楼正好给阿诚讲些白天大学里的奇闻异事,再顺便检查一下他的课业,阿诚也会给明楼讲讲学校里和小伙伴的日常。


阿诚从没上过学,所以十分珍惜上学的机会,每次给明楼讲校园生活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平日里已经十分沉稳的性子到了这时又变回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模样,手脚并用绘声绘色的给明楼讲同学间的对话,明楼也会揉揉他软软的头发,再称赞几句阿诚真棒。


这天明楼因为老师压了堂下课出来的有些晚,往外走的时候又被几个学妹缠着问些不知所云的问题,明楼虽然不耐,却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好强压着火气解释自己要去接弟弟放学,才将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甩掉。一来二去的折腾一气,等他到了阿诚校门口时便迟了些。


明楼急匆匆的跑到阿诚校门口,看见阿诚正站在校门前左顾右盼的等他,因着已经过了放学的正点,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校门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还在等家里来接。


正是初春时节,上海的天气还有些凉,空气里都还是冬天清冷的味道。阿诚校服外面套的是过年时他特意托朋友在法国定做的大衣,脖子上系了明镜亲手织的围巾。因为营养供的好,阿诚窜了不少个子,身高已经能到他胸口,站在寒风里俊朗挺拔的像一棵刚抽了枝芽的白杨。许是等的有些着急,阿诚微微蹙着眉头,严肃的表情竟然和他有几分神似。


明楼心下多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欣慰,当初那个瘦小怕生伤痕累累的孩子,如今也终于长成一个清俊稳重的少年了。这样手把手调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孩子实在是一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明楼心里一高兴,腿上也不由得加大了步子朝着阿诚走去。


“阿诚,等急了吧?”


阿诚一见是他,方才还皱着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拔腿朝他跑去:


“大哥,你去哪啦,我等你等了好久,冷死了。”


阿诚吸着鼻子扑进明楼怀里,在他沾着湿冷气息的大衣上蹭了蹭,大概是因为在寒风里吹的有点久,阿诚的声音带了点鼻音,翁声翁气可爱的紧。


明楼揉揉他的头,一路上的烦闷一扫而空:“今天老师压堂了,等的冷坏了吧,走,大哥带你喝点热乎的甜汤去。”


闷在明楼胸口的阿诚一听到有甜汤喝,十分开心的欢呼了一声,仰起头笑盈盈的看着明楼:“大哥你真好!”


“就你嘴甜,走吧。”


明楼点点阿诚冻的红红的鼻头,牵起阿诚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大手把阿诚小小的手裹紧。


“手这么凉,大哥给你暖暖。”





7 罗密欧与朱丽叶


学期末,阿诚的学校举办了一场晚会作为期末的结业典礼,邀请学生家长来观看学生们精心排演的节目。


阿诚在饭桌上宣布这个消息之后,明楼非常体贴的表示,大姐要去苏州进货车票都买了就不用再麻烦了,明台还要上学就别请假耽误课业了。长兄如父,由他代表全家去看就可以了。


明镜想了想觉得明楼说的也有道理,摸了摸阿诚的头安慰:“大姐虽然不去看你表演,但是一定会从苏州带些好吃的奖励你的。阿诚要加油,好好表演,大姐相信你!”


明台把筷子一撂,炸毛:“大哥你偏心!我也要去看!”


明楼十分冷静,笑眯眯的给阿诚夹了一口菜:“反对无效,就这么定了。”


小少爷扔了筷子咚咚咚咚跑上楼,重重的摔上门。


阿诚往嘴里扒着饭,小声嘟囔:“大哥真阴险。”


明楼瞪他一眼,感觉十分的心满意足,虽然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但是春风得意的明长官也懒得去计较那些,专心思考着等看完阿诚的表演,再去领着他吃点什么好吃的犒劳他。这小子半年来个子倒是长了不少,肉却始终不见长,清瘦的不像样子,真是愁煞人啊愁煞人。


想到这明长官不由得叹了口气,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懂他养孩子的痛,真真是寂寞如雪。


其实明楼忘记的事情很简单,他就是想问问就是阿诚到底演什么。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阿诚演的是罗密欧。


说起来阿诚自己是不想演这个角色的。他一向对这些男女爱情没什么概念,剧本没有感动他,便想着随便挑个路人甲来演就好。哪里想到班里同学投票推选罗密欧的扮演者时,几乎是清一色的选了阿诚,这样一来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勉为其难的接下了这个角色。


阿诚是个认真的人,既然答应了演罗密欧,就踏踏实实的开始背台词琢磨人物心理,根本不知道班里那些小姑娘为了争一个朱丽叶的角色差点打起来。


勾起这些女生的小矛盾倒是也怨不得阿诚,阿诚本就生的肤白唇红剑眉星目,再加上明楼尽心尽力的调教,性子谦和又沉稳,举手投足间颇有明楼当年的风采,自然也就难怪班里女生争抢着想要和他演对手戏了。


不过阿诚对这些弯弯绕绕都毫不在意,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他就开始专心的背台词准备表演。


学期末的汇报表演算是学校里的一件大事,再加上大家身上也没了考试的压力,是以每个人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准备工作里去。演员们每天忙着对台词,负责后勤的同学则是忙活着道具和服装,日子打打闹闹中过得如流水一般飞快。一个班里二十来人,到了这个时候全都团结在一起,把平日里那些小打小闹的矛盾都扔到脑后,大家一起向着一个没有任何利益的目标努力起来。


单纯,热血,这才不枉一场青春年少。


转眼就到了汇报表演的日子。阿诚一大早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明楼迷迷糊糊的嘱咐他别忘了吃早饭,然后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了,八点多才磨磨蹭蹭的从床上爬起来。


明楼起床之后心情甚好,哼着小曲洗漱完,在衣柜里挑了一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西装,又拣了一条最喜欢的领带,打上温莎结后春风得意的奔着阿诚的学校去了。


学校离家里也不算远,车子开了没一会就到了。明楼让司机找个阴凉的地方慢慢等着,自己一路不紧不慢的往礼堂走,顺便欣赏一下学校里学生们忙碌又欢喜的轻松气氛。


礼堂门口站了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见明楼走来,客客气气的向明楼问好:“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明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邀请函递给他,不自觉的带了点骄傲的语气回答:


“三年二班,明诚。我是他哥哥。”


那学生翻看了一下邀请函,确认之后礼貌的还给明楼:“明先生请进,三年二班在礼堂一楼中央,椅子上贴了学生的姓名,祝您欣赏愉快。”


明楼点点头,将邀请函放回大衣的口袋便走了进去。


礼堂里热闹的很,挤满了忙碌的学生和家长。明楼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阿诚的位置,椅子上贴着的纸条上工工整整的写着明诚二字,笔锋清隽而凌厉,和他的笔体像了十成八九。


“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阿诚,什么都好,字写的尤其好。”


明楼十分得意的腹诽,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四处扫了一眼也没见着阿诚,想来是在后台准备着,便老老实实的解了大衣坐下安心等候开场。


表演很快就开始了,因为出场顺序是按照年级从低到高顺次排列,所以等到阿诚终于要上场时,明楼看的几乎要睡着,听到主持人报幕说下一个节目由三年二班表演时,才打起精神的坐直了身子,期待满满的望向舞台。


脸上涂了两团腮红的小主持人清脆的报幕:“接下来是三年二班为大家带来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表演者:明诚,李疏桐等。”


明楼神采奕奕的脸一下子黑了一半。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阿诚演的是罗密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罗密欧在戏的结尾,是要亲吻朱丽叶的。


明楼黑了一半的脸这下全黑了。


阿诚在台上表演的卖力,挺拔的身形配上已经开始变得低沉的声线,不知道迷倒了台上台下多少小姑娘和老姑娘。明楼耳尖的听见旁边的一个孩子妈尖着嗓子小声问女儿:“女儿啊,台上这小伙子真是帅气的呀,他叫什么名字啊,改天请他来家里玩好不好呀?”


明楼顿时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心情看表演了。


迷迷糊糊之间台上也终于演到最后一幕,阿诚深情的念完最后一段台词,俯下身轻轻亲了躺在棺材里的女孩子一口,全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学生们开始尖叫,起哄的吹起口哨,家长们含着眼泪鼓掌称赞,礼堂里顿时像炸开了一团又一团的烟花般热闹。


明楼顶着一张锅底一般的脸,隐隐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演员在台上谢幕,明楼心里止不住的开始泛酸水:阿诚这小子还真是长能耐了,竟然背着自己去演这些卿卿我我的戏,他们明家一向家风严谨,阿诚这简直就是不把家规放在眼里!自己待会一定得好好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这家里谁才是说的算的!


于是等到阿诚换了戏服从台上下来兴冲冲的找到明楼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大哥正黑了一张脸坐在那,摆开架势准备要教训他的样子。


阿诚迷茫又委屈,因为兴奋跑红了的一张小脸顿时垮下来,扁着嘴巴叫人:“哥哥。。。”


明楼被阿诚叫的一个激灵,差点就要板不住脸,刚刚的火气被这一声委委屈屈的哥哥喊的散了大半,勉强撑起一副严肃的样子开始教训阿诚:


“阿诚啊,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演这个角色之前也不来征求一下大哥的意见。你说大哥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男女生之间要保持距离,你这样贸然亲了人家小姑娘,是一种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你可知错?”


阿诚委屈的不行,弱弱的反驳:“不是我自己要演的。。。再说大哥你也没问过我啊。。。”


明楼气结:“还敢顶嘴了?”


阿诚只好老老实实的闭嘴,委屈的眼眶都微微泛起红来,乖乖的认错:“大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见明楼还是板着一张脸,阿诚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干脆踮起脚尖亲了明楼的脸颊一口,声音又软又糯的求饶:“哥哥。。。”


明楼彻底投降。


虽然还是要强撑着作为大哥的气势,但明楼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阿诚的脑袋,有些内疚的道歉:“阿诚,刚刚是大哥有些急了,你不要生大哥的气。今天你表演的很好,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阿诚虽然不解自家大哥今天怎么有些喜怒无常,不过一听说大哥要带自己出去吃好吃的,一下子就把刚刚的不愉快甩在脑后,跳起来又亲了一口明楼另一边的脸颊,然后欢欢喜喜的背着书包跳到前面去开路了。


明楼有些怔愣的摸摸自己的脸颊,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在原地思考了半刻还是不得其解,便干脆迈开长腿追了上去。明长官很豁达:管他的,今儿个心情好,想那么多干什么?先把阿诚哄好再说!


阿诚虽然不知道大哥今天为什么突然生气又突然好像很开心,但倒是也模模糊糊的总结出来了些经验:下次大哥再发火时,只要声叫哥哥,再亲他一口就好了。


阿诚香吻,包治百病。明长官内心如是道。





8 台球


明楼入学没多久就加入了学校的台球社。


因为比起羽毛球之类活泼热血的运动,打台球时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十分合明楼的心意。


明楼喜欢不动声色的计算之后分毫不差的击球,看着台面上的球沿着自己设计好的曲线滚动,撞击,然后一杆进洞。这样将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让他着迷不已,对这项运动也就有了不同于其他项目的热爱。


“披着谦谦君子外衣的控制狂。”这是在巴黎时明楼和已经长大的阿诚打了一次台球之后,阿诚对他的评价。


明楼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着回他:“也只有你才会这样说我。”


阿诚听了之后觉得自己的耳朵尖都默默的烧起来,扔下台球杆冷冷的甩下一句“晚饭自己做”便出门了。明楼赶紧也把台球杆一扔急急忙忙的追出去:“哎哎哎你回来,走那么急干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的明楼还没开始和阿诚打情骂俏,此刻他正和台球社里另外四个好友盘算着趁着周末有空不如一起聚一聚打打球。


明楼前一阵子刚结了几门课,好不容易才忙完考试闲下来,本来是答应了阿诚这个周末带他去市郊踏青的。可是一听好友这样提议,又想起自己确实好久没有打台球了,手痒的厉害,心下便有些纠结。


平日里最爱热闹的路人甲不以为然的提议道:“那你干脆把你弟弟带来一起玩嘛!”


明楼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倒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路人乙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精光,声音里有些不怀好意:“你弟弟?就是那个你每天下课了之后去接他放学,一天起码提到十次的那个阿诚?”


一向致力于钻研该如何捕获不同性格的女孩子芳心的路人丙也来了精神:“你弟弟长得也像你这样好看吗?”


坐在明楼旁边埋头专注吃桂花糕一百年的路人丁在往嘴里又塞了一块榛子酥之后含混的开口:“我记得你有两个弟弟来着,哪个好吃些?”


明楼黑了一张脸,这四只狐朋狗友对阿诚表现出的兴趣让他莫名的有些胸闷,随手捡起身边的报纸卷成卷,对着身边的四只一人敲了一下,开口警告:


“你,阿诚害羞怕生,不要闹得太凶吓到他。”


“你,我一天哪有提到阿诚那么多次?”


“你,不许打我弟弟的主意!”


“还有你,别吃了,给阿诚留点!”


补刀四人组集体摊摊手,表示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把你的宝贝阿诚吃了的。


“明楼,你真是个货真价实的控制狂。”


路人乙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精辟的下了结论,然后轻巧的闪身躲过明楼挥过来的拳头,拎起书包就往外跑:“我先走了,周末见。”


明楼一个纸团砸了过去。


虽然明楼打算周末带着阿诚去打球,这件事到底还是要征求一下阿诚意见的。他回家后小心翼翼的和阿诚说起这件事,有些担心阿诚会不会不开心,不过好在阿诚对于周末不能去踏青倒是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失望。阿诚反倒是一向很好奇大哥平日里在什么样的学校读书,和什么样的朋友交往,现在大哥愿意带他去长长见识,阿诚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第二日一早,明楼早早起来收拾,打领带的时候看见阿诚还在对着衣柜发呆,便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想什么呢,快换衣服,别迟到了”


阿诚皱着一张小脸有些发愁,蹙着眉头不说话。明楼扫了一眼衣柜心下便明了了,抬手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递给阿诚:“把这个套在衬衫外面,外套穿你昨天的那件大衣就好,不用打领带,不过是几个朋友小聚而已,没那么正式。”


阿诚接过毛衣套上,一边拉平衬衫一边喜滋滋的问明楼:“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发愁穿什么呀?”


明楼正在扣右边的袖扣,左手不如右手那么灵便,折腾了半天也没扣上,阿诚便乖顺的走过去帮他把袖扣系好。明楼满意的刮了一下阿诚的鼻尖,语气带点无意识的宠溺:“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阿诚害羞的笑起来。


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学校门口。明楼吩咐司机先回去,自己牵着阿诚在校园里散步,给他讲眼前的楼是哪个系的,哪个食堂的饭菜好吃,哪门课的老师脾气最好。


明楼讲的轻松有趣,阿诚听的入神,瞪了一双鹿眼好奇的四处张望。兄弟二人之间的聊天,不用措辞也无需猜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与默契。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台球社的活动教室,明楼推门进去时,另外四个人都已经到了,正围着桌子热乎乎的吃早餐。


明楼牵着阿诚走到桌子前,阿诚便乖巧的问好:“哥哥们好。”


正在吃早餐的四个人一齐抬起头来,愣了一秒钟之后齐齐扔了筷子扑上来。


“哇!明楼,你弟弟好白嫩好可爱啊!”


“这孩子多大了?来来来让哥哥捏捏脸~”


“明楼你也太不仗义了,家里藏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也不给我们看,阿诚乖,哥哥亲一口好不好~”


“阿诚,告诉哥哥你为什么长得像一颗糯米团子啊?”


阿诚被这阵势吓的直往明楼身后躲,捏着明楼的风衣角不肯松手。明楼将阿诚护在身后,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狼豺虎豹一个个的赶开,人前那份温润如玉的模样全都甩到九霄云外: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滚开,别把我阿诚吓着了!昨天怎么和你们说的?!我弟弟又不是玩具,去去去,吃你们的早饭去!”


四只怪蜀黍被明楼的气势震慑,只好一个一个的夹起尾巴,坐回到桌子前吃饭,路人乙优雅的嘬了一口咖啡,声音凉凉的补刀:“难怪你平日里对那些送花送情书的小姑娘无动于衷,敢情是家里藏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另外三个人嗤嗤的笑,阿诚迷茫的抬头看明楼,不明白这些哥哥为什么笑的那么开心。明楼恶狠狠的剜了几人一眼,拉着阿诚向里面的台球桌走:


“来阿诚,大哥教你打台球。”


阿诚个子还没长开,台球桌的高度已经过了腰,没办法摆出最正的架势打球。明楼本也没指望他能一下子把台球打的多好,不过是拉着他来玩一玩长长见识罢了。但见阿诚学的用心,明楼便手把手认认真真的教起来,大手覆着阿诚的,带着他摆好姿势:


“要像这样,弯着腰,大拇指垫在下面,先计算好距离和力道,然后再击球。。。手要稳,对,就是这样。。。”


这边兄弟二人学的认真,另一边四个人看的也是津津有味,最后一个吃完早饭的真?吃货路人丁把桌上最后一块三明治吞掉之后终于开口:


“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弟弟,我也不想交女友。”


四个人默默地对视,举起桌上的咖啡,干杯,然后一饮而尽,异口同声的赞同:


“正解!”




9 起床气


说起来一般的富家公子都会有一些娇生惯养出的坏毛病。比如流连赌场不务正业,比如专注于调戏各家的姑娘不务正业,比如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不过这些不务正业的毛病和明楼似乎都不怎么沾边。


明大少爷不仅没有不务正业,反而在正业上十二分的勤勉:自己专攻的经济学的十分通透,对各国文学也是颇有研究,英语法语更是好的可以和外国友人无障碍沟通。平日里永远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似乎完全没有沾染那些公子哥的恶劣习气。


不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明大少爷虽然看起来十全十美毫无瑕疵,但是自小养在这样的家境里,自然也是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毛病的,比如。。。起床气什么的。


是了,明大少爷有起床气,非常严重的那种。


不过明楼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平日里鲜少赖在床上不起来。一方面是因为白日里事情很多,又要上课又要帮大姐打理生意,不想起也得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从阿诚来了明家之后,明楼习惯了和他一起睡觉,阿诚一醒,被窝里就少了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人形抱枕,明楼自然也就睡不香,只好跟着起床了。


然而这个周末明楼实在是没法按时起床,因为阿诚和平日里几个玩的好的同学约着去市郊露营不回来睡了。


于是周六晚上只剩下明楼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双人床孤枕难眠,翻来覆去的总是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明楼才勉强迷迷糊糊的睡着。


睡得晚,睡眠质量又不高,所以早上明楼自然是起不来的。


所以周日的早上,餐桌上不仅少了阿诚,还少了已经很久没有睡懒觉的明楼。


明镜看着餐桌上冷冷清清,心下便有些不开心,转头指使明台:


“明台啊,你去看看你大哥怎么还不下来吃早饭,明明好多年都不赖床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正在喝粥的明台有点不愿意,弱弱的求饶:“大姐。。。大哥以前那起床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去叫他呀。。。”


明镜一听这话,心头的一把火一下子烧起来,啪的把筷子一撂,摆出大姐的架势开始数落:“怎么啦,有什么不敢的?你就说是我叫他起来的!你大哥还能吃了你不成?”


明台十分委屈的扁起嘴巴却又不敢反抗,只好乖乖的放下手里香喷喷的粥去叫明楼起床,一边上楼一边不满的小声嘟囔:“阿诚哥不就是少在家睡一晚么,怎么大哥大姐火气都这么大?”


明?真相帝?台磨磨蹭蹭的敲了敲明楼卧室的门:“大哥,大哥起床啦,大姐叫你下去吃早饭呢!大哥,大哥!”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明台心里庆幸总算是没把大哥吵醒被他骂,正想脚底抹油的下楼交差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明楼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青着一张脸站在里面,眼下是一片明显的乌黑。


明台一看这架势,有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明楼的声音比起平常有点沙哑,带着点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我昨晚没睡好,你下去和大姐说,早饭我就不吃了。”


明台正想说你自己去和大姐解释吧我可不敢招惹黑化了的大姐,明楼已经砰的一声甩上门自顾自的回屋去了。


明台欲哭无泪,只好哭丧着一张脸回到餐桌边,战战兢兢的复述了明楼的话,果不其然的看见明镜的脸唰的板了起来:


“这个明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敢给我脸色看了?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这个大姐的了是不是?”


明镜越想越气,干脆筷子一扔转身就走,不就是顿早饭么?不吃了不吃了!


明小少爷一个早上被大哥大姐的脸色轮流吓了一个遍,觉得自己脆弱的小心灵收到了严重的伤害,看着眼前炸的金黄酥脆的油炸糕都变得不那么香甜了。


恹恹的又扒拉了几口咸菜,明台也没胃口吃下去了,只能流着两行热泪无语问苍天:“阿诚哥,你快回来吧!我一人承受不来啊!”


与此同时明楼也怨念颇深的闷在房间里,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窝在床上,整个人散发着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颓废气质,心里黑化的小人正烦躁地仰天长啸:“阿诚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为兄已经要失眠到神经衰弱了啊!”


于是刚刚和朋友结束露营兴高采烈往家里赶的阿诚莫名其妙的在正盛的春风里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阿诚揉了揉鼻子,十分的不解,自己昨夜睡的又是香甜又是暖和,怎么就好端端的打起了喷嚏呢?





10 白釉


明楼有个极喜欢的白瓷花瓶,就放在书房的窗台上。


那瓷瓶是上好的白釉,胎体洁白,质地结实,釉色如玉。瓶上刻着几枝瘦梅,线条纤细而流畅,层次严谨而分明,只肖远远的看着,都觉得仿佛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这是宋代定窑的白釉刻花梅瓶,是明楼的启蒙恩师送给他的。


老先生那时已年过七十,却仍是精神矍铄风骨不减,将瓷瓶赠与他时,先生曾同他说:做人要有梅花的气度,不求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生逢乱世,不能只求些身外的名利,博些世俗的认可,要有一颗济世报国的心。明楼,你要耐得住寂寞,要守住自己的本心。


彼时明楼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还不大能理解老师的深意,只是似懂非懂的接下瓷瓶谢过先生。如今年纪长起来,总算是明白了先生对他的期许,可惜经年已过,再无人可说心中的志气了。


于是明楼就将这瓷瓶放在书房的窗台上,读书乏累了的时候,一抬眼便能看见,借此提醒自己莫要忘了先生的教诲,不能在这乱世之中失了本心。


后来阿诚来了明家,明楼日日在书房教他读书。阿诚乖巧又好学,一日问起明楼为何在窗台上放了一个空瓷瓶,明楼便将老师的一番教诲告诉阿诚。


阿诚听了,表情却是迷茫,眉心微微蹙起,显然是不大能领会明楼的意思。


不知为何,明楼心中突然升起一种类似传承的使命感,就好像那个当年懵懂的自己,穿越了数年的时空,变作阿诚站在了现在的自己面前。


明楼见他不懂,也不做过多解释,只是摸摸阿诚因着有些懊恼垂下的小脑袋,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有些缥缈:


“阿诚别急,等你长大了就会懂。记着大哥说的话:做人当如梅,无需乞怜于东风,只求一身清气浩荡。”


小阿诚看不懂大哥眼中的深沉,却仍然乖乖的点头,语气是少年独有的稚嫩与清亮:“大哥放心,我会记住的。”


明楼低头,看见阿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懵懂,满满的都是坚定。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11 背诗


寒假到了,阿诚的学校里留了作业,要每个人假期背完一本唐诗三百首,开学了要抽查。


阿诚向来是个好学的孩子,学习上聪明又刻苦,半点都不偷懒。白天整块的时间既是要忙着写其他的作业,阿诚干脆就每晚睡觉前卷着书躺进被窝,就着床头的小台灯背上几句,早上起床了再温习温习。


几日下来,阿诚利用这些零散的时间背下来不少诗,心下十分的满足,却没意识到连续几晚被冷落的自家大哥怨念颇深,正琢磨着怎么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阿诚这新养出的“恶习”给改一改。


于是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终于酝酿出一个完美理由的明?老醋王?楼洗完澡一身清爽的爬进被窝,一把抽出阿诚手里的书,将日思夜想的白嫩清秀的人肉抱枕捞进怀里,长手长脚的抱住死活不肯撒手。


明?胖楼的专属抱枕?诚在他怀里挣扎:“大哥,我还要背书呢,你抱着我干什么呀?”


明楼无视阿诚的挣扎加大了力道,十分坦然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回答:“台灯光线太暗,你年纪小,这样看书伤眼睛。”


阿诚一时间觉得自家大哥说的极有道理,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好法子,有点苦恼的躺在明楼怀里发愁:“可是。。。我白天没有时间背古诗,如果不这样背的话,开学我就完不成作业了。”


明楼紧了紧手臂,鼻子尖儿里都是怀里小孩儿干净清新的味道,被冷落了好几天的心一下子得到了安慰,心满意足的安慰阿诚:


“你忘了还有大哥啦?大哥长大了,就可以在台灯下读书了。以后每天晚上大哥给你读诗,教你背,早上起床再考考你,好不好?”


阿诚一下子高兴起来,在明楼怀里有点费力的扭了扭仰起头来,一双鹿眼湿漉漉亮晶晶的看着他。明楼只觉得心都酥了,连声音也不自觉的跟着软下来,变了气音贴在阿诚的耳朵边:


“阿诚,你的眼睛里有这世界上最亮的星星。”


阿诚被明楼的呼吸弄的发痒,咯咯的笑着想躲开,被明楼一把扯回来敲脑袋:


“好啦好啦不闹了,大哥教你背诗。”


阿诚捂着脑袋不满的哼哼:“明明是大哥先闹我的嘛!”


明楼作势要打他:“嘿你小子!”


阿诚笑嘻嘻的闪开,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回明楼怀里,小猫撒娇一样的蹭了蹭:“大哥你真好~”


“哼”,明楼从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声,揉了揉阿诚脑袋上软趴趴的头发,“总算你小子还有良心!乖乖躺着,听大哥给你念诗。”


“嗯!”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明楼的声线低沉而温柔,和着月色在夜里慢慢的晕染开来。阿诚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跟着明楼一字一句的念。如水般沉静的夜色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在卧室的墙上暖暖的依偎着,给初冬里清冷的晚上平添了几分温暖。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槲叶落。。。什么来着?”


“槲叶落山路。”


“哦,槲叶落山路,枳花。。。”


“明驿墙。”


“唔。。。大哥我困了。。。明天再背好不好?”


“。。。一首诗还没背完。”


“唔。。。可是我困了嘛。。。”


“那好吧,睡吧!”


“嗯。。。哥哥晚安。。。”


“你叫我什么?”


没有回应。


明楼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孩儿已经睡的香甜,砸吧着嘴往他怀里蹭,睡衣里露出细细白白的一截手臂搂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这孩子。。。”


明楼哑然,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抱紧了怀里的小孩儿。


“阿诚,晚安。”




12 吊床


又到了草长莺飞的春夏之交。


难得周末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明家大姐终于得了闲,约了苏医生去看戏吃饭,一大早就喜滋滋的出门去了。


明大少爷对于外面暖乎乎的日头没什么太大兴趣,躲在书房里如饥似渴的读上周才到手的原装版忏悔录。


剩下了两个小的,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在院子里玩成一团。


阿诚和明台都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在绿意盎然的院子里东晃晃西跑跑,爬一会树再打一会沙包,挖一会土再捉一会蝴蝶,在院子里吵闹的明楼隔着窗子都听得到,只恨不得一手一个的拎着领子把这两个小东西扔出去。


阿诚和明台在院子里疯了大半个下午,俱是一身的汗和灰,却仍然是觉得不尽兴,一人顶着一张小花脸在院子里寻着新的乐子。明台眼尖,一眼就看见院子边上新抽了枝芽的两棵小树上绑着一个吊床,随着微风晃晃悠悠的摇着。


明台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吆喝起来:“阿诚哥!你快来!我发现好玩的了!!”


阿诚正在另一边的灌木丛上扑蝴蝶,听见明台叫他,扔了手里的外套抹了一把脸就跑过去。


“你看见什么啦?”


“一张吊床呀!你看这已经绑了一半了,准是阿虎前些天做的,要是我俩给它绑好了,就能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吹风啦!”


明台难掩兴奋,扯着阿诚二话不说的就要开始去系那吊床,只是阿诚从没玩过吊床,对这有些单薄的网兜不甚信任,犹犹豫豫的阻拦:


“明台,我看这吊床不大结实,可能会摔的,我们还是去玩别的吧,免得大哥知道又要发火了。。。”


一向不满自家大哥淫威的明台不以为意:“没事没事,大哥不得听大姐的么,到时候他要是敢骂我,我就让大姐收拾他!”


阿诚还是皱着眉毛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但实在耐不住小肉球在一边磨啊磨的,只好把心一横凑过去帮忙。


吊床其实已经绑的七七八八,两个人只需要稍微加固一下就好,忙活了不一会,一个轻巧的吊床就成型了,白色的网格配上青翠的小树,看着就十分的赏心悦目。


明台估摸着阿诚以前没玩过吊床,颇有风度的推着他先躺上去试试:“阿诚哥,你先玩吧!你躺在上面,我推你好不好?”


阿诚自然是没玩过这种灵巧的小玩意的,看着那吊床讨喜的悬在那晃啊晃的,心里本就有些痒痒的,明台稍微让一让,阿诚就忍不住想要躺上去试试了。


“那。。。那我先试试,你放心,我玩一会就换你躺着!”


阿诚手脚并用的爬上吊床,吊床不大稳当,很不好掌握平衡,但好在阿诚瘦而灵便,很快就躺了上去。一阵暖风吹过来,吊床轻轻的摇摆着,阿诚眼前绿油油的树叶和蓝汪汪的天就也跟着轻轻的摇摆着,就像每晚睡觉前大哥温柔的拍他的背,舒服的像在梦里。


“好舒服啊。。。”


明台见阿诚享受的模样,自己也跟着欢喜,兴冲冲的伸手推吊床,想让吊床像秋千一样晃起来:


“阿诚哥,你躺好,我帮你摇一摇。。。”


“啊!”


明台甫一伸手,吊床便重心不稳的翻了个个,阿诚还来不及反应就脸朝下的重重摔了下来。


明台一下子被吓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阿诚忍过了最初的剧痛,缓了缓才小心翼翼的撑着身子爬起来,因着天气热本就穿的少,这下脸上,手上,还有膝盖上都因为先着了地蹭破了皮,一脸的血和泥,看着十分的可怕。抬头看见明台傻傻的站在那,也顾不上身上说不清哪处的疼,赶忙龇牙咧嘴的安慰他:


“明台你别怕,我没事。。。”


明台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害怕全都化作了此刻的嗓门儿,开始放声大哭。


明楼在书房里被明台的大哭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扔下书就往院子里跑,风风火火的跑过去就看见明台站在那嚎啕大哭,阿诚坐在一边龇牙咧嘴的安慰他,两人一见到他来,立刻都不敢再出声,一人一双大眼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明台鼻涕眼泪的蹭了一脸,吸着鼻子眼泪汪汪的,阿诚倒是没哭,可是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还有脸上,沾的都是血和泥。


明楼大惊失色,一把抱起地上的阿诚,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伤着哪了?疼不疼?”


阿诚被问的一愣,大哥竟没有问他闯了什么祸,却只是问他疼不疼,一直在明台面前强撑着的阿诚只觉得方才憋着的疼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疼。。。”


明楼心疼的不行,扫了一眼看明台没受什么伤,黑着脸吩咐他:“苏医生和大姐去看戏了,你去客厅把急救的药箱拿到我房里,给你阿诚哥上完药我再收拾你!”


明台不敢怠慢,迈着小短腿噌噌噌的跑了,阿诚在明楼怀里轻轻扯他的衣领:“大哥,明台他不是故意的,你别说他。。。”


明楼瞪了阿诚一眼,没有好气的训他:“这次你撒娇也没用!你俩一个调皮一个捣蛋,回头我连你一起收拾!”


阿诚委屈的把脑袋埋进明楼的脖子里,不敢吭声了。


进了屋,明楼把阿诚放到床上坐着,自己去打了一盆温水,让阿诚自己把脏兮兮的衬衫和短裤脱了,然后站在床边弯着腰给他擦洗。好在虽然看着又是血又是泥的十分吓人,擦干净了便发现不过都是些擦伤,明楼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原处,嘴上便开始教训阿诚:


“你们两个一个都不给我省心,在外面玩闹也不知道轻重,万一伤的重了怎么办?你是哥哥,明台不懂事,你也跟着他胡闹!这下好了,大姐回来见你伤了,肯定是要骂我的!”


明楼嘴上训他,手上也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阿诚又是疼又是怕,眼眶一下子又红了起来,想哭又不敢哭的扁着嘴巴,低下头小声嗫喏:


“大哥,我知道错了。。。”


阿诚一哭,明楼就控制不住的心软,再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半是心疼半是无奈的捏他的鼻子:


“怎么又掉金豆豆了?小哭包!大哥不是和你说过,男子汉不要总是掉眼泪。大哥这有上次买的奶糖,我特意背着明台又给你多留了几块,吃了糖就别哭了!”


明楼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阿诚嘴里,阿诚嗷呜一口吞了,眨巴着鹿眼对另外那几块念念不忘。


“大哥,你不是说留了好几块么。。。”


“不能一次都吃了,对牙不好,一天只许吃一块!”


“哦。。。”


阿诚乖乖的闭嘴,屋里刚安静下两秒钟,好不容易找到药箱的明台就满头大汗的跑进来,急吼吼的把药箱递给明楼:


“大哥大哥,阿诚哥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明楼硬邦邦的回他:“都是些擦伤,没什么大事。但我可告诉你,下次你要是再没轻没重的和你阿诚哥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明楼发起火来明台自然不敢反抗,乖乖的低头认错:


“我知道了大哥。。。阿诚哥对不起。。。”


“没事的明台,不怪你。”


阿诚本就没放在心上,自然也没怪明台。而明台见阿诚没事,一颗心也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片刻就又活泛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的自己玩。


晃了几圈之后,明台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咦,这屋子里怎么好像有股奶香啊。。。”


“因为。。。”


阿诚正要开口说有糖吃,刚说了两个字便被明楼堵了回去:“哪有什么奶香!一天天的就知道吃!闯了祸还想吃零食?乖乖回房间去,等着大姐回来吃晚饭!”


明台被呛了两句,知道这次是自己的不对,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回房间去,关门的时候嘴巴撅的都能挂一串油瓶,只想着等大姐回家一定要多吃点甜点气气大哥。


等到明台关好门走远,阿诚才不解的出声:“大哥,为什么不给明台糖吃呀?”


明楼头也不抬的专心给他上药,过了半晌才凉凉的回答:


“他都胖成一个肉球了还吃什么?这糖可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一共也没几块。你这么瘦,给你留着吃!”


阿诚听了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却又觉得有点对不起明台,绞着手指哼哼唧唧的问明楼:


“大哥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大哥对你好是天经地义,你不用回报我。嗯。。。不过你可以亲我一口,就当是回报大哥了。”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阿诚想都不想吧唧一口亲上去。


明楼忍了忍,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弯起来。


皆大欢喜,一片祥和。


哦对了,除了闷在房里种蘑菇的小少爷。



13 校庆(上)


看到kkw发了日常微博感觉像打了鸡血一样, 谢谢你让我学会忍耐学会沉默学会坚持,也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往前走,别回头。


我是神经病lo主画风突变的分割线。


啊啦心情一好文也不自觉的跟着有点玛丽苏了。。。说好的养成呢。。。不管了不管了,撒糖撒糖!!


校庆的一些场景参照了我自己学校的风格,可能和民国风不符。。。大家不要在意。。。


tbc正文


阿诚最近心情不错。


小孩子开心的原因大多简单,阿诚这种看似早熟的小孩也不例外,只是因为四月将近,学校里马上就要放春假,而春假开始的前一天正好是校庆日。


校庆嘛,无非就是去礼堂听校长讲话,然后在学校里面扯上各种颜色的彩带和条幅,最重要的就是要逛逛学校里面临时摆出的小摊位,买点纪念品和好吃的。


简而言之,就是不用上课,可以玩可以吃。


阿诚虽说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谦和的模样,但是骨子里对于这种热闹轻松的活动也是十足十的向往,是以自从入了四月,阿诚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明显,每天都不自觉的带了一种我放假我自豪的气场在明公馆里晃来晃去,羡慕的没有春假的小学生明台气的饭都要少吃小半碗。


不过比起阿诚有缘由的兴奋,明楼近日来却也是没来由的春风满面,脸上时时刻刻挂着温和的和外面气温一样的笑容,连带着对幼弟的态度都温和了许多。


这日吃早饭的时候,明台又皱巴着一张小脸抱怨粥没有味道,筷子一扔直嚷嚷不吃了不吃了,阿诚怕他惹明楼生气,赶忙把碗里的甜奶糕往他的嘴里送。


其实明台也不是不想喝粥,就是心里不高兴,所以就想干脆搅得所有人都跟着不安生。只是小少爷心知肚明明楼不像大姐那样惯着他,于是机灵的一边嚷嚷着不想吃奶糕,一边偷偷的拿眼睛瞟明楼。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楼竟然没有教训他娇生惯养,反而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十分和蔼的开口:


“觉得没味道?祥嫂,给明台拿点开胃的小菜来吧!”


这下连明镜都觉得奇怪了,囫囵的咽下嘴里的白粥,忍不住好奇的发问:


“明楼啊,你一向最不喜欢明台挑食的呀,今天怎么这样娇惯他?”


阿诚把小脸从豆浆碗中抬起来,小声的嘟囔:“看大哥最近心情很好,许是新认识了一个漂亮小姑娘。”


明楼摆摆手,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的一脸神秘:“不可说,不可说。”


阿诚向来听明楼的话,便也不再追问,乖乖的埋下头继续喝甜豆浆。


倒是明镜仍是想挖点八卦,探寻一下自家弟弟是不是真的藏了个漂亮的小女友不告诉她,一顿早饭的功夫不知道偷偷瞧了明楼多少眼。


只有小少爷又一次的被无视,只能恶狠狠的化悲愤为胃口,一口干了碗里没味道的热粥,气呼呼的上学去了。


半个月的日子若是怀着期待,便像流水一般过得飞快。校庆日正巧是周六,阿诚一大早就轻手轻脚的从被子里爬起来,还不忘让明楼周末能多睡一会,动作比平日里还轻了几分。


然而阿诚前脚刚刚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后脚顶着一脑袋杂草的明楼也跟着坐了起来。


阿诚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明楼的好梦,有些内疚的要明楼再去睡一会:


“大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明楼十分利落的翻身下床,半点也没有刚起床的迟缓,揉了揉阿诚和他一样乱蓬蓬的脑袋,一边往洗漱间走一边摆手:


“你没吵着我,大哥今天有事,原本也是要早起的 。”


阿诚这才舒了口气,转身拉开衣柜,把昨晚熨好的校服拿出来挂好。


“大哥你要去做什么呀?”


“唔。。。”明楼正在刷牙,含混的回应道,“我原来的老师邀请我去做个演讲。”


“哦。。。”


阿诚低头闷闷的应了,心里却有些难受。


明楼虽然才读大三,但是已经修完了大学要求的所有学分,阿诚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帮导师做各种项目,在高校的经济研究所里已经是小有名气。虽说做弟弟的理应为大哥感到开心,可阿诚心里却是有些憋闷:大哥这么优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站在大哥身边陪着他,若是有一天。。。唉!


阿诚想想就有些苦恼,对着镜子闷闷不乐的一件一件的穿衣服,刚把簇新的白衬衫套上,明楼就从洗漱间出来了,去衣柜里拿了一条新的领带朝着阿诚招手:


“过来阿诚,今天系这条。”


阿诚乖乖的走过去站好,小孩子的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此刻看见明楼手里深蓝色底白色斜纹的领带,便忘了刚刚心里的烦闷,又是好奇又是不解:


“大哥,为什么系这条啊?”


明楼极其自然的摆正阿诚的身子帮他打领带,随口回答:


“唔,也没什么,昨天下课的时候路过裁缝店,碰巧看见新进了这种领带,料子款式都不错,就买了两条。”


“嗯。。。两条?”阿诚不解。


“系好了!”明楼装作没听见,拍拍阿诚的胸口,给他扯平衬衫和领带,“赶紧下去吃饭吧,别迟了校长讲话。”


“嗯!”


阿诚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校庆后的游园会上,也不再费脑子去想明楼一大早的支支吾吾,套上校服外套飞快的跑出去了,欢欢喜喜的和他告别:


“大哥再见!”


屋子里,明楼对着急急忙忙的背影笑,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摇头,然后转身去衣柜里拿自己的领带。


酒红色的底配上白色的斜纹。


和阿诚的那条一模一样。


穿好西装,抹好发胶,镜子里神采奕奕英俊挺拔的明楼打好了领带,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14校庆(中)


阿诚到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阿诚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班级的位置,平日里几个玩的很好的男生已经坐在那里,一见阿诚来了就欢喜的朝他挥手:


“阿诚快来!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阿诚脚步轻快的跑过去坐好,四五个半大的男孩子不过片刻就闹成一团,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待会要去哪里拍照,去吃哪家的小吃。


脸上带点雀斑的小男生兴奋的嚷嚷:“我要去校门口拍照!我从小学开始每年校庆都会去门口拍一张照片!”


挺着啤酒肚的小胖墩眼睛发亮:“我要去吃食堂边上那家桂花糕!”


鼻梁上架着圆眼镜的小学究一本正经:“校史馆今天开放,我想去看看。”


阿诚的小脸也兴奋的红扑扑的,他从没体验过校庆,什么都想尝试一下。他要先去校门口拍一张照片,再去尝尝小胖墩说好吃的桂花糕,还想从头到尾的逛一次游园会,把肚皮吃的圆滚滚的再回家,哦对了,还要给大哥大姐和明台买些小玩意带回去。


阿诚越想越欢喜,连花白头发的校长上台讲话直到讲完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坐在旁边的圆眼镜拿手肘戳他,阿诚才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和大家一起鼓掌。


掌声稍歇,按照惯例,接下来是优秀校友的演讲。


礼堂里开始有些躁动,往年的校友莫不是一个一个挺着大肚子讲一些大道理,一群半大的孩子根本听不进。校长刚一离开,台下的学生就开始小声讨论起待会要怎么逛游园会。


吵闹之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步履从容的迈上了主席台。


是明楼。


明楼人高腿长,上了台之后就那么站在那也不说话,目光看似在扫视台下,却在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阿诚身上。


阿诚抬头,对上明楼温和的,盈满了笑意的眼睛,然后愣住。


会场慢慢的安静下来。


明家在上海是出了名的大家族,明楼本人又是十项全能,在座的孩子没有哪一个没被父母提着耳朵教训过“学学人家明家的大公子”的。


会场安静了五秒,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明楼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演讲。


阿诚脑子乱成一锅粥,只能看到明楼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心里装的都是明楼几日来嘴角挂着的莫名其妙的笑容。


原来那笑容不是因为哪家的姑娘,是因为他。


阿诚忍不住的傻笑起来。


台上明楼每说几句话就会赢来一阵掌声,礼堂里的氛围被他深入浅出又不乏幽默的演讲带动的十分热烈,不过短短五分钟,明大少爷已经收买了不知多少小姑娘的芳心和小伙子的仰慕。


坐在阿诚左边的小胖墩的羡慕不已的捅捅阿诚:


“阿诚你大哥好棒啊!”


阿诚抿嘴,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豪:


“那是,我大哥无所不能!”


圆眼镜盯着明楼挺拔的身姿,小声的下了结论:


“阿诚,你和你大哥真像。”


阿诚难得一见的红了脸。


五分钟的演讲很快结束,提问环节也因为校长的离开变得轻松活跃,一群十几岁的孩子争抢着话筒个个都想问上几句。问题也都没个正经,大多都是些和学术啊时事啊人啊啊没什么关系的话题,几个胆子大的姑娘甚至还站起来问他是不是单身。


明楼自然不会回答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想回答的就拿“与主题无关”来搪塞,学生们只觉得他温文尔雅滴水不漏,阿诚却心道自家大哥在家里教训他时可是毒舌的半分余地都不留。


到了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拿到了话筒,在周围几个朋友的怂恿下红着脸颤着嗓子扔出终极炸弹:


“明楼学长,请问你待会能留下来和一起逛逛游园会么,我和我的朋友们还有一些问题想私下请教你。”


礼堂顿时炸成一团,几百只眼睛全都看向明楼,有好事者还吹起了口哨。


明楼却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淡定,两手一摊笑的如沐春风又人畜无害,怎么看怎么是一副公子世无双的翩翩姿态,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位同学想请教的话恐怕要改天了,今天我答应了我弟弟,只陪他一个。”


礼堂顿时响起一片可惜的叹气声。


阿诚在万众瞩目下扛不住的红了整张脸,人潮喧闹中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明楼。


哦,还有明楼那条和他只有颜色不一样的领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古红蓝出cp。


15校庆(下)


演讲结束之后,大家三五成群的离开礼堂,叽叽喳喳的准备朋友或者家人一起去逛游园会。阿诚和几个朋友告别之后,返身去后台找明楼。


休息室的大门关着,阿诚敲的小心又紧张,手心里面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开门的是明楼。


阿诚站的离门很近,个子又不够高,抬头看过去只看见明楼被光影切割的下巴,只觉得扑入口鼻的满满的都是大哥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阿诚觉得鼻尖有点酸。


他不是没想过邀着大哥一起陪他逛逛,只是明楼平日里素来忙碌,他不敢拿这些小事烦他。他嘴上不说,明楼也没提,阿诚心里难免的有些失落。


但他没想到,明楼都知道。


知道他心里的脆弱,也知道他心里的渴望。


阿诚一头扎进明楼怀里,嗓子有点堵得慌。


“大哥。。。”


“哎,大哥在。”


两只大手落在阿诚背上,稍一使力,阿诚就被明楼抱了起来。


明楼在阿诚耳朵边轻笑,不知怎么的声音有点哑。


“小哭包。”


阿诚把脸埋进明楼脖子里,无声的流泪。


等阿诚情绪平复下来,明楼才牵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和他絮叨起这些天为了想给他个惊喜自己憋的有多辛苦,连带着受了大姐多少八卦,活脱脱一个挨了累做了好事来讨糖吃的孩子,半点也不复刚刚在台上的精英气质。


阿诚听着明楼磨叽,忍不住嗤嗤的笑,明楼这种只在他面前才有的小性子让阿诚觉得莫名的欢喜。


别人只道明楼滴水不漏运筹帷幄,但只有在阿诚面前,他才会表现出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感情。


明镜总说,阿诚太过于依赖明楼。但明楼却知道,习惯依赖的那个,是自己。



明楼拉着阿诚逛游园会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从头走到尾,每一样都尝一尝试一试。不管是套圈子的小游戏还是扯糖人的小摊子,明楼都要拉着阿诚去玩一会去吃一份,两人一直从上午逛到傍晚才走的七七八八。


阿诚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直打嗝,明楼笑他贪吃,阿诚翻着白眼表示自己无辜又无奈。


“还不是因为大哥每次都是吃两口就不吃了,都要我吃光。。。嗝。。。”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大哥不是心疼你想让你多吃点么?”


明楼笑的狡黠,见阿诚蹙着眉头实在是难受,便不再打趣他,牵着他在热闹的校园里慢慢的走。


“唔,看来晚饭是省了,大哥再陪你走一走消化一下。。。”


正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好时候,少了分白天的燥热,多了点夜里的清凉。太阳懒懒的露了半边脸,整个世界都跟着被渡了一圈金边,让人看着只觉得毛茸茸的温暖。


阿诚抬头,看见自家大哥头发和肩膀都染了金色,平日里线条刚硬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大哥。。。他们说我和你很像。”


“哦?”明楼低头看他,眉目低顺,“你是我教出来的,自然像我。”


阿诚听了明楼的话,开心的脸都红扑扑的,抬头看向明楼的眼睛里像有星星在闪。


“我也要努力成为大哥一样的人!”


明楼揉揉阿诚的脑袋,眼神温柔。


他当初收养阿诚的时候,对桂姨说,要让他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一个有知识有眼界的人。如今阿诚一日日的长大,无论是学识还是品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可他却时常觉得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教养到底是让他成才,还是在毁了他。


阿诚依赖他,信任他,崇拜他。他觉得高兴,又觉得发愁。


他高兴阿诚越发的优秀,却发愁怕阿诚只是按照他的喜好在成长。


阿诚读书的习惯像他,写的字像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像他,连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越来越像他。


更让明楼头疼的是,他知道自己对阿诚影响的太多,依赖的太多,可却像上瘾一样停不下来,无法改变。


明楼隐隐觉得有些真相被自己刻意的压制起来,但他现在实在是不愿深究。


罢了,左右阿诚年纪还小,比起这个,他还是先操心一下家里那个三天两头被找家长的小东西吧。


“大哥大哥,前面有拍照的地方,我想去拍一张照片!”


明楼从思考中回神,看见阿诚正扯着他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明楼抬头,看见校门口站了一个圆脸的小男生正在给一个学生拍照,袖子上还套了一个袖套,上面写着校新闻部。


明楼拉着阿诚大步走过去,弯腰问道:


“同学,能麻烦你给我和我弟弟拍张合照么?”


“好的先生”,小圆脸抬头,“请留下他的班级和名字,照片洗出来之后我会给他送过去的。”


明楼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阿诚的名字和班级,然后伸手招呼阿诚。


“阿诚,过来。”


阿诚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明楼伸手搂过他的肩膀,两人并肩站定,微笑。


快门落下,定格下13岁的阿诚和21岁的明楼。


兄弟俩俱是一身的光和影,神似的眉目下,一个笑的温柔,一个笑的天真。


命运唯所遇,可诗酒却该趁年华。




16情书


明台收到了一封情书。


准确的说,是明台收到了一封托他转交的情书。


那个和他一起上钢琴课的小姐姐羞羞答答支支吾吾的和他说能不能把这封情书交给你阿诚哥的时候,小少爷表示很受伤。


难道他不才应该是明家最帅最风流的师奶杀手么,难道这封情书不应该是交给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他的么。


明台嘴一撅,扭头甩下两个字:不帮。


然后小姑娘在他桌子上放了两盒巧克力,精装的,法国进口的那种。


小少爷吞吞口水,飞快的伸手把巧克力塞进书包,面上仍然是义正言辞: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姑娘红着脸道了谢欢欢喜喜的走了。


明台大大咧咧把信往作业本里一夹,嗷呜一口咬掉半块巧克力,口齿不清的嘟囔:


“哼!我哪里不如阿诚哥帅了?!”


傍晚明台回家,情书的事情就跟着巧克力一起进了肚子忘得没影,书包一扔先去大姐怀里撒个娇卖个萌,再溜到厨房偷吃几块鸡肉,最后舒舒服服的往沙发上一躺等着吃晚饭。


明台翘着二郎腿晃啊晃,从一数到一千又从一千数回来,他的阿诚哥才从学校回来。


明台从沙发上弹起来,欢呼一声奔向餐桌,阿诚早已习惯饿死鬼投胎的小少爷,淡定的把书包放在一边,上楼去叫大哥吃饭。


明楼下来的时候,裤子兜鼓鼓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谜之微笑。


明长官肚子里的头号蛔虫阿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自己一定要老实一点。


小少爷一向和自家大哥脑电波连接不顺畅,不管不顾大大咧咧的往桌上一坐,拿起筷子直奔自己喜欢的宫保鸡丁,往嘴里狠狠塞了两大口,烫的直吐舌头。


明镜宠溺的要他小心点别烫着,明楼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阿诚眼观鼻鼻观心的安心吃饭,力求把自己塞成一只仓鼠。


晚饭终于吃的七七八八,明台心满意足的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打饱嗝,明楼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拿出了一团纸拍在桌子上,一张脸笑的那是邪魅又狷狂。


“明台,解释一下。”


小少爷眯着眼睛一看,傻了。桌子上摊着的,赫然是那封让他转交的情书。


“你的作业本,内容倒是丰富”,明楼转向明镜继续说,“大姐,咱们家小少爷可是出息,小小年纪就收情书。”


明镜筷子一撂,跟着明楼质问,“明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大哥,大姐。。。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明楼冷冷一哼,“怪不得你班主任三天两头的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好好上课,原来心思全在谈恋爱上了!”


明台委屈的不要不要的,上一秒还在纠结要不要给阿诚哥打个掩护再敲他一块巧克力,下一秒看到明楼的黑脸立刻毫无立场的决定出卖阿诚。


“大哥,你听我解释啊,这封情书是和我一起学琴的小姐姐托我转交给阿诚哥的!”


“哈啊?”


阿诚嘴里的粥差点全吐回碗里,脸上就是一个大写的懵逼,仿佛已经看见大哥的皮带劈头盖脸的朝他打下来,那可是大哥新买的小牛皮皮带啊!还不得疼死他?!


明楼也愣了,心道完了,这下骂错人了。自己这么严肃,吓到阿诚怎么办!情书?我家阿诚聪明又乖巧,收两封情书那还不正常?有小姑娘追倒是不怕,左右阿诚是我(养大)的也跑不了。只是现在这阵势已经如此凶狠,要怎么才能收回来?


明镜听了心里有点开心,看我明家的孩子就是有出息,阿诚小小年纪就这么招人喜欢,那长大了娶个漂亮姑娘一点问题也没有,等结婚了最好三年抱俩白白胖胖的小侄子给她才好!


明台一脸宽面条泪,心里默念阿诚哥对不起,大哥这气场我实在是受不了啊!回头我把私藏的牛奶糖分你一半好不好?


于是在四个人心中各自的脑内剧场中,饭桌上一片沉寂。


明楼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艰难的摆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苦口婆心的教育:“阿诚啊,不是大哥说你,你才多大啊,谈恋爱会耽误你学习的!”


阿诚的鹿眼里面一汪的水,委屈的分辨:“大哥,我不认识那个女孩啊。。。”


“哦?不认识?”


明楼眼睛一亮,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不认识的话,那这事就也不怪你了。。。”明楼询问的瞥了一眼明镜,“是吧大姐?”


明镜见明楼松了口,仿佛已经看见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围着她叫她姑姑,忙不迭的点头:“对的呀对的呀,不过是那个姑娘一厢情愿罢了!”


阿诚小鹿斑比一样的眨着水汪汪的大眼,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是不会挨打了的,嗯那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明?为什么被骂的总是我?台,卒。


是夜,阿诚洗漱完,香喷喷的爬进明楼怀里听他念诗。


明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读诗,而是啪的把书一合,一言不发的看着阿诚。


沉默了半晌,明楼才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开口:“阿诚,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阿诚愣住,仔细的想了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每天都忘记带书的小花和隔三差五来找自己问数学题的小红,她们都不如自家大哥帅气又聪明,于是阿诚果断摇头:“没有。”


明楼不放心的追问:“真没有?”


阿诚非常决绝:“我喜欢大哥!”


明楼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闪,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十分欣慰的把阿诚搂的更紧。


“来阿诚,大哥给你读诗!”


阿诚点头,偷偷的看了一眼明楼,觉得自家大哥的眼睛真是好看,如墨的漆黑中隐约还闪着些绿光,就像宝石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有绿光呢?


17 雨夜


阿诚期末考了满分,明楼践行诺言,带他出去吃法餐作为奖励。眼红的小少爷在明公馆的地板上打了好几个滚求同去,最后还是被明楼拎着领子扔回了书房。


明楼挑了一家味道和价格都最正宗的店,连菜单都是花一样的法文。阿诚从来没吃过这些新奇的洋人玩意,也看不懂弯弯绕绕写满了字母的菜单,只能凭着上面的配图来猜测味道,一本菜单翻得像是国文书一般的纠结又慎重。


明楼见阿诚苦大仇深选的艰难,伸手将几乎要被阿诚的视线烧出一个洞来的菜单拯救出来,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着菜单上繁杂的法语菜名,耐心的开始给阿诚讲解每一道菜的原料和做法。


“这个是红酒烩牛肉,既有牛肉的鲜美又有红酒的醇香。唔,我记得你是爱吃牛肉的,家里一做牛肉你就要和明台打起来。”


“这个是法式田螺,最经典的法国菜之一,你可以点来尝尝。”


“这个是鹅肝,香倒是香,只是稍微有些腻,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阿诚有些发愁,听明楼一讲觉得每一道菜都让他直流口水,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选,只好瞪着自己圆溜溜的鹿眼向明楼求助。


明楼无奈的看着阿诚小狗一样的表情,合上菜单轻轻的笑:“你现在撒娇的技能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阿诚害羞的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红着脸争辩:“大哥教过我一个成语,叫恃宠而骄。”


明楼失笑,“你倒是学得快。”


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反驳,“我这是学以致用!”


明楼拿菜单敲他的头,阿诚抱着脑袋躲,嘴里还不忘嘟囔:“大哥欺负人,说不过就动手!”


一旁侯着的服务生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听了兄弟俩的对话忍笑忍的辛苦。明楼心情好,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的菜,剩下的钱干脆全给当作小费给了她,乐的小姑娘嘴都合不拢,一连声的道谢。


不过明楼却没打算让阿诚吃的这么轻松,每上一道菜都要教阿诚这道菜的法语名字,念对了才有的吃。阿诚见着汁水诱人的美食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却也不敢反抗明楼,只能乖乖的跟着自家大哥卷着舌头学着据说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


好在阿诚聪明,学得也快,不一会功夫腮帮子就鼓鼓的塞满了食物,活脱脱一只饿了三天的小仓鼠。明楼摇着头一边教训他吃的没规矩,一边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换到他面前。


“慢点吃。。。不知道的以为在家不让你吃饭似的。。。”


“唔。。。谁让大哥非要我学了法语才能吃。。。我都饿死了。。。”


“你这小子。。。哎哎哎酱汁蹭到嘴角了!”


明楼无奈,微微的倾身向前,伸手给阿诚擦掉嘴角的酱汁,“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阿诚毫不在意的伸出舌头在嘴角探了探,“还有么?”


明楼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没有了。”


阿诚放下心来,继续埋头苦吃。


明楼拿刀切了一小块阿诚刚刚吃过的牛排,放到嘴里慢慢的嚼,唔。。。一般,没有我家阿诚看着好吃。


阿诚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胃口再好也吃不了多少,不一会就把肚皮吃的圆滚滚,靠在椅子上直不起腰来。


明楼看着桌子上剩了大半的菜,只好认命的一样一样的吃掉。虽然他正是身强力壮好胃口的时候,也禁不住这样的暴饮暴食,于是兄弟俩就在服务生抽搐的嘴角中相顾无言,各自挺着圆滚滚的肚皮靠在沙发椅上休养生息。


明楼费力的把挤到嗓子眼的嗝咽回去,对着对面的一小团提议,“阿诚,这里离江边很近,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阿诚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嗯 。。。”


明楼艰难的站起来结账,拉着行动迟缓的阿诚离开。


外面正下着濛濛的细雨,雨丝轻飘飘的在空气中弥散,让人只觉得脸上湿湿凉凉却又不想遮挡,明楼干脆也不撑伞,直接拉着阿诚走进了雾气沼沼的夜色里。


明楼牵着阿诚沿着江边慢慢的走,路灯被江边的雾气裹成一团暖黄色的光源,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沾了一层水珠,连在一起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又黑又长,然后又缩成一团在脚下晃来晃去,过一会再被拉扯的细长。


阿诚盯着影子观察了一会,觉得好玩,就追着影子往前跑,跑到明楼的影子上踩一脚,然后再回头望着明楼歪着脑袋笑。


“大哥的影子被我捉住了!”


明楼无奈又宠溺,感觉自己像养了一只活泼的小狗,吃饱了就开始可着劲儿的撒欢,拽住了怕他玩的不尽兴,拽不住又怕他摔倒,比学校里最难缠的那个古板老教授的论文还让他觉得头疼。


“嗯,阿诚很厉害。”


明楼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由着小东西的性子来,便顺着阿诚的话赞叹他。


阿诚欢呼一声,扯着明楼的袖口继续想往前跑,被明楼捉着手腕一把拽回来:“慢点,雨天路滑。”


“唔。。。”阿诚怕摔,听了明楼的话老实下来,热乎乎的小手裹在明楼干燥的大手里,明楼腿长,刻意放慢了步子让阿诚跟着,一低头就能看见阿诚脸上沾了水汽的细细的绒毛,在路灯下让他觉得十分的温暖。


“阿诚,还记不记得大哥昨晚教你念得诗?”


“嗯。。。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可是这江边也没有草啊?”


明楼失笑,“你倒是认真。”


阿诚小脸皱成一个包子,“大哥昨日检查我的代数作业时还教训我算数不够仔细,现下又来笑我太认真。”


明楼捏捏阿诚软的像没骨头的小手,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诗文与代数自然是不同的,诗词重在意境,数字却是重在一个精准。”


“唔。。。”阿诚闷闷的应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大哥的教育。


雨势慢慢的有些大,雨点落进阿诚眼睛里,阿诚捂着眼睛扑进明楼怀里,小脸仰着:“呜呜。。。大哥,这又润又酥的小雨已经变成秒速五厘米的大雨了。。。”


明楼蹲下身子,掏出手帕擦他兔子一样的红眼睛,软言软语的安慰他,“只怪我们阿诚的眼睛太大太亮,连雨点都争着落进去。。。好啦别揉了,雨大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嗯。。。”阿诚乖乖应着,黏在明楼怀里不愿动,明楼只好单手把伞撑开,另一只手抱着小团子站起来,团子立刻配合的搂住他的脖子,冰冰凉的小脸埋进去。


“嘶。。。好凉!”明楼两手都占着,没法像平常一样打阿诚的屁股,只能逞口舌之快:“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阿诚在明楼的脖子里嗤嗤的笑:“大哥从来都是嘴硬心软,每一次都嚷着要收拾我,可是哪一次都没见大哥真的打我。”


明楼脖子上被他的呼吸喷的痒痒的,连带着心尖尖都觉得有些麻,嘴上也跟着服软:“你真是懂得我的软肋。”


明楼个高腿长,来时两人磨磨唧唧走了半小时的路程回去只用了十来分钟,进到车里的时候阿诚身上一点都没湿,明楼也只是大衣的下摆和裤脚沾了雨。


“大哥回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嗯,你也一起。”


“都听大哥的。”


于是当晚回了家的两人就在小少爷羡慕嫉妒恨的哀嚎声中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然后香喷喷的一起进被窝睡觉了。


18 养猫


在明楼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他曾经养过一只猫。


彼时威风凛凛身重如铁的明长官还是个和如今的阿诚差不多大的初中生,正是同情心泛滥的敏感年纪,整日里怀着一颗玻璃般的少男心伤春悲秋,期待着能有一场不负青春的轰烈的感情。


于是,就在某个阳光明媚暖意从生的下午,明大少爷在校门口和一只猫,发生了命运的相遇。


那日下午,明大少爷背着小书包幸福的走在放学路上,一出校门就看见一只混色的花猫正趴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懒洋洋的,耀武扬威的,俾倪天下的,怡然自得的舔爪子摇尾巴。


明楼一下子就移不开目光了。


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从来都是他被大人摸脑袋,他还从来没摸过别人的脑袋呢,面前这只猫,无疑就是他翻身的最好机会。


于是明楼小心翼翼的走上去,摆好了随时撤退的架势,试探性的轻轻摸了摸花猫的脑袋。


花猫舒服的喵呜一声,稍微探起了肥美的身子,在明楼还没长开的小手上蹭了蹭。


明楼的心一下子化成了一汪水,他觉得,他那颗正青春正躁动的心,那敏感中带着细腻,细腻中又带着磅礴的感情,终于找到了一种正确的打开方式。


明楼变成了一个猫奴。


他吃饭的时候要抱着猫,喂它吃两口自己最喜欢的排骨,然后再把自己最不喜欢吃的芹菜偷偷倒进它的小碟子里。


他洗澡的时候要抱着猫,给它擦自己最喜欢的沐浴露,虽然每次洗完他都认不出这是自己亲手喂养的大肥猫。


他看书的时候要抱着猫,把它团成一团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书看的无聊了就给它顺顺毛,感受它软软的短短的绒毛和一身的肥肉。


他睡觉的时候要抱着猫,冬天就像抱了个小暖炉在旁边,夏天。。。夏天猫不愿意和他一起睡,冬天里屯了一身的膘和油光水滑的毛,热。


然而明楼还是非常满足,再也不用伤春悲秋,也不用为了鞋柜里一天一封的情书发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不过猫奴的幸福生活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养的这只猫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刚一开春,就和隔壁家墙头上那只白猫纠缠不清。两只猫卿卿我我了几天之后,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抛下明楼,私奔了。


明楼伤心欲绝,没想到自己大半年以来兢兢业业的竟然养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猫,一点也不像他这般有情有义。


明楼痛定思痛,默默的决定下一次捡猫的时候,一定要整肃作风问题。


也许是明楼的决心感动了上天,没过几年,他就在某个同样风和日丽的下午,在他曾经捡到一只倾注了全部青春的猫的地方,与团子阿诚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了。


虽然那时候明楼已经长成一个颇为沉稳的高中生,虽然那时候明楼已经不再伤春悲秋,但看到瘦了吧唧的阿诚缩成一团趴在校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养过的那只猫。


于是明楼非常果断的把阿诚抱了回去,并且详尽的制定了一系列养成计划,尤其是在恋爱观和家风的方面。


令明楼非常欣慰的是,阿诚没有让他失望,如他所愿的长成了一个乖巧聪明的兄控,而他自己也从猫奴成功蜕变成了一个弟(阿诚)控。


明楼曾经认真的对比过阿诚和猫以及明台的相似及不同,得出的结论是阿诚是妥妥的猫科,明台的学名应该是二狗子。这个结论让他更加心安理得的宠阿诚并且嫌弃明台,因为他喜欢猫啊。


于是明楼开始完全按照当年养猫的套路来养阿诚。


他吃饭的时候要抱着阿诚,把他喂得腮帮子圆滚滚的像只仓鼠。阿诚那么瘦,多吃点也是应该的,所以桌子上只剩下一块排骨的时候,他当然要夹给阿诚,明台那臭小子那么胖,快一边吃你的青菜去。


他洗澡的时候喜欢抱着阿诚,两个人一起在浴缸里抹上一身的泡泡,你泼我一脸水我再回敬你一盆水,简直就是沟通感情的利器。


他看书的时候也喜欢抱着阿诚,教小孩子看书写字是个极有成就感的事,尤其是阿诚这种乖巧好学又聪明的孩子。每次看书的时候,小豆丁就规规矩矩的往他膝盖上一坐,有板有眼的跟着他学舌。他念一句,阿诚就跟一句,他写一个字,阿诚就照着他的样子歪歪扭扭的写一个字,然后他再捏着阿诚小小的软软的手改正一次。


他睡觉的时候更喜欢抱着阿诚,虽然这个人形抱枕瘦了点,不过手感还是非常好的,而且不像那只没良心的猫,夏天的时候也不嫌他热,仍然是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睡的香甜。


最重要的是,阿诚虽然生的剑眉星目异性缘极好,但是从来不像那只花心的猫,在外面,招,惹,小,女,生!


明楼深感欣慰,觉得一定是自己一身正气以身作则的教导起了作用。


如今阿诚乖的跟个什么似的,成天安心做明楼的小尾巴,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每次明楼靠在沙发上读书的时候,小尾巴就自动自发的过来躺在他的腿上,认真的背他留的诗文一直背到睡着。他就可以一边看书一边摸阿诚软趴趴的头发,指肚稍微使了力气揉按着,就能听到小尾巴舒服的哼哼,活脱脱一只吃饱了的慵懒的猫,每次都让明楼总生出一种阿诚其实是一只小猫妖的错觉。


不过管他呢,在这样慵懒的午后,手里有书,膝盖上有阿诚,桌子上有新茶,日子美好懒散的像一副画。


是猫还是人,从来都不重要。


现在明楼觉得,当年那只猫的私奔,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19 洁癖


明楼有洁癖,很严重的那种。


虽然明楼自己不认为这是个多么严重的毛病,不就是爱干净么,有什么不好,难道像明台一样一洗头就嗷嗷乱叫满屋跑就好么?


但明台总是对此嗤之以鼻,私下里常常吐槽自家大哥少爷病,当然每次换来的都是明楼从鼻孔里发出的一声不屑的口亨。


不过明楼不觉得洁癖是病只是因为他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洁癖到底有多严重。


比如说明楼从来不和别人共用餐具,也不吃别人夹的菜,甚至更偏爱一人一碟的西餐。


再比如明楼在家有自己专用的一套杯子,喝茶喝水喝咖啡,不同的饮品有不同的杯子,杯子用错了没关系,只要是自己的就行。


又比如明楼拒绝和别人共用洗漱用品,包括毛巾牙刷马桶以及浴缸等等等等,有一次二狗子明台见他的浴缸比自己的大,偷偷跑去他那洗了个澡,被明楼发现以后拎着领子狠狠打了一顿屁股,从此小少爷对他的洁癖怨念更深。


至于睡觉,明大少爷是万万不能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一晚上”的。哦你问我那为什么他和阿诚一起睡?阿诚是别人么?!


综上,明大少爷的洁癖已经深入骨髓。


不过明?二狗子?台最近甚是欣慰,因为他发现自从他阿诚哥来了家里之后,自家大哥的洁癖症好像不治而愈了。


比如吃饭的时候,阿诚总是会把大哥喜欢的菜先夹到明楼的碗里,这要是换了从前,明楼肯定会把眉头拧成一个结,然后无比嫌弃的一扔筷子说自己吃饱了。然而现在明楼就会笑眯眯的夸一句阿诚真乖,然后继续笑眯眯的把菜吃掉,最后再笑眯眯的赞美一句真好吃。


再比如喝茶的时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哥那几个紫砂的茶杯一天到晚的像个宝贝似的看着,他碰一下都不行,更别提拿来喝茶。可是前些日子他看见阿诚哥在大哥书房看书的时候,无比自然的拿起大哥的茶杯,然后无比自然的喝了一口,而自家大哥不过是抬头扫了一眼,然后又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看自己的书。


哦还有睡觉的时候,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大姐让大哥帮着照看一会,每次大哥都自己睡的最香,他半夜起来想撒个娇卖个萌喝口水都没人理。不过好歹大哥算是进步了,起码之前阿诚哥刚来的时候,大哥衣不解带的照料了半个月,后来干脆阿诚哥就直接睡到大哥房间里了,这对于明楼这种重症洁癖患者来说,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明台觉得,自己为大哥的洁癖操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个周六下午,明楼学校有事,明台拽着阿诚陪他在院子里踢球,疯了一身的汗和泥,回来被明镜揪着耳朵勒令去洗澡。阿诚自然去明楼的房间里洗,明台懒得自己再调水温,便使出了撒娇卖萌的绝活说什么自己洗很累,哥哥我们一起洗好不好。阿诚不知道明楼以前的毛病,做哥哥的保护欲一爆棚,就同意了。


于是明大少爷一回家进了房间想洗个手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一身泡泡的小东西在浴缸里过泼水节。


明楼瞬间炸毛。


大少爷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明台,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许,用,我,的,浴,室!”


明?小怂包?台被大哥的气场吓到,老老实实的戳明楼的痛处:“可是。。。可是阿诚哥不是一直和你用一个么。。。”


明楼其实非常想吼一句你和阿诚能一样么,然而话到嘴边被尚存的理智又噎了回去,最后只好按着额角不断跳动的青筋恶狠狠的赶人:“。。。。。。滚出去”


小少爷捂着一颗被受伤害又万分迷茫的小心脏出去了,实在是想不清楚大哥为什么发火,明明阿诚哥一直在用的啊!


这边明楼强忍着要吃人的冲动,给百货公司打电话订了一个新浴缸。一转头就看见阿诚只穿了一件浴袍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看着他,头发还湿哒哒的在滴水。


明楼心里更气,凶巴巴的吼,“你站在这干什么,快去吹干头发再换套衣服!”


阿诚一双小鹿斑比眼里全是委屈:“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和你用一个浴室。。。以后我去明台那里洗。。。”


明楼语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他要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阿诚和别人不一样么?!!难道他要说在他心里明台是弟弟可阿诚是童养媳么?!!


明长官痛苦的捂脸,他的脑子里刚刚好像一不小心闪过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唉算了,明长官无力的安慰自己,就这样吧。


明楼把阿诚拉进怀里,随手拿了一条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安慰阿诚一边安慰自己:“阿诚,大哥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总之你记着,大哥永远不会嫌弃你。”


明诚怯生生的点头,想了一会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解:“那。。。明台呢?”


明楼一下子黑了半张脸:“别提他!”想了想觉得语气过于强硬,于是缓了缓语气又补了一句,“你和他不一样。。。阿诚,快点长大!”


小鹿斑比还是不明白,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大哥。”


20 书房


明台曾经偷偷列出过明公馆三大谜之禁地。


排名第三的是大哥和阿诚哥都不在的时候,大哥的书房。


排名第二的是大哥在家的时候,大哥的书房。


排名第一的是大哥和阿诚哥都在家的时候,大哥的书房。


因为这三个禁地,都曾经不同程度的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及至今未解的谜团。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明楼就曾明令禁止他不在家的时候明台进他的书房。不过明台从来都是充满了好奇与叛逆的作天作地,反正被大哥捉住了也有大姐保护他,所以就好像穿了一件软猬甲一般作死的无所顾忌。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小明趁着大哥睡觉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潜入了传说中明公馆的第三大禁地。


深夜的书房里又黑又冷,外面雷雨交加,不断的有呼啸的风声拍打窗户,阴森恐怖的非常配得上禁地这个称号。明台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潜到大哥的书桌旁边寻找神秘的力量之源,然而桌子上除了码的整整齐齐的几本书和一只钢笔之外什么都没有。


小少爷觉得很沮丧,他冒着屁股开花的风险跑进来却一无所获。可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书房大哥为什么不让他进?


明台不甘心的又晃了一圈,悲痛的发现书房里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因为大哥的洁癖而保持的过于整洁干净,小少爷挫败的一屁股坐到书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国富论乱翻。


“如何迅速的俘获暗恋之人的芳心”小少爷随便翻开一页“国富论”开始念,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不对,他没记错的话大哥说过这本书讲的是什么。。。自由市场吧?


小少爷本着一颗好学之心扒开书皮,惊恐的发现,这本国富论的本名是“恋爱实用攻略”。


纳!尼?


小少爷吓得屁滚尿流的把书放回去,然后屁滚尿流的从书房里跑出来,从此坚定不移的确定深夜的书房里一定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而就是这种谜之力量把大哥的国富论换成了恋爱攻略。


至此,明台的第一次探险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解答他心中的疑惑,反而又给他新增了更多的疑点,于是执着的小少爷决定,自己要二探书房。


这次明台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以去给大哥送茶水为由一探究竟。


明台端着茶水进去的时候,自家大哥正在认真的给手里的书加批注,投入的完全没注意到明台的存在。


明台四下打量着,觉得大哥正在用的书桌和角落里的沙发嫌疑最大,最有可能被神秘力量操纵来换书。


明台持续而认真的一边观察一边走到大哥身边,把手里的茶递过去,“大哥,我来给你送茶了。”


明楼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飞快的合上手上的书,黑着脸训斥他:“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要先敲门么?”


明台抓耳挠腮的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突然眼尖的瞥见大哥刚刚在国富论里“如何正确的讨恋人欢心”旁边批注了几个字,顿时只觉得心中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随口应了一句对不起就惊慌失措的跑出去了。


苍天啊!小少爷很想仰天长啸,书房有毒啊!!大哥竟然被神秘力量迷惑了心智,以为这本把妹秘籍是国富论啊!!!


明台有点害怕,决定在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下还是保持沉默,仔细观察的好。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阿诚在大哥书房里读书,小学生明台早早划拉完了自己的作业跑到院子里踢球,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球一下子飞到了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


小少爷只好认命的哼哧哼哧的爬树够球。


爬上树,明台就下不来了,因为树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哥的书房。


明?好奇心害死猫?台抱着树干扯着脖子认真的观察传说中的禁地之首。


书房里,明楼坐在沙发上,阿诚躺在明楼的腿上。


明楼在看书,阿诚睡着了。


明楼放下书,缓缓,缓缓的低下了头,然后小心翼翼的亲了睡得正香甜的阿诚一口。


明台狠狠地抖了三抖。


明楼亲了一会,抬头之前又恋恋不舍回味无穷的舔了一口。


明台从树上摔了下来。


摔在草地上四脚朝天的小少爷终于决定放弃对书房禁地的探索,书房里的神秘力量让老古板大哥都迷了心智,何况是天真无邪的他?


唉,要不要告诉大哥其实他看的书不是国富论呢?


小少爷十分的纠结。


这边明楼也十分的纠结,虽然看完了恋爱攻略,可还是不敢和阿诚表白,只能趁着阿诚睡着了再吃豆腐,心累。


唉,大哥长叹一声,什么时候阿诚才能长大呢。




[楼诚]团子诚的养成日记 


21 家法(上)


写在前面:


12.13,南京大屠杀纪念日,国家公祭日。


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讲南京大屠杀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妈妈被鬼子抓走,她的孩子在后面哭着追。


当时我也大概就和那个小女孩差不多大。


后来她的妈妈死了,她为了自保剃了光头装成男孩子。


看完之后我闷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从那个时候起就觉得战争真可怕,侵略者真可怕。


可越是黑暗的年代,就越是有坚持信仰的人站出来,用他们的脊梁撑起一个民族的团结和骄傲。


从小就被教育,我们的国旗,是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的,我们的和平,是用无数革命前辈们的尸骨铺成的。


忘记了在哪个大大的文里面看过一句话(如果有小伙伴想起来了请提醒我么么哒~),大意是文革时期明楼对明诚说,你信仰的是这个国家,是这个党。也许她现在迷路了,走错了,但你的信仰是没有错的。早晚有一天,她会醒来。


这样想着,突然就觉得现在真是幸福。


能在和平的盛世里为了柴米油盐挣扎,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做个有信仰的人,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南京,南京。


勿忘国耻。


tbc 正文


明家能在上海滩辉煌数辈而不倒是有原因的。


其一自然是祖辈的精明与荫庇,其二就是明家向来家规谨肃,家法严明。


每一个明家的孩子从认字起,第一个背的就是家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做错了事情怎么罚,都是有规矩的。


说白了就是,犯了错要挨打。


明台一向是明家食物链的顶端,属于天不怕地不怕大姐在手全家我有的状态。不过在家法这件事上,明台最怕的明楼,最同情的是明诚。


害怕是因为明楼真的发起火来连明镜也不敢劝,同情则是因为明楼平日里对明诚有多宠,下手打他的时候就有多狠。


而明台这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要追溯到他小学三年级的一个夏天。


从三年级起,明台就是个偏科严重的小孩,从来都是哪门课的老师长得好看,哪门课他就好好学。而偏巧教他国学的老师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为人板正又严肃,明台一点也不喜欢他,私下里叫他方脑壳。上课从来不听,作业从来不写,已经不知被老头敲着拐杖训了多少次。


这次,老头留了一篇作文要大家周末回去写,明台咬着笔头抓耳挠腮了大半个下午还是毫无思路,一心只想到院子里踢足球。可是老头已经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好好写作业就打电话找家长,明台说到底还是怕明楼的,实在是不敢再拖沓着不交。


正在明台愁的头发都快揪下来的时候,救星从天而降:阿诚进来了。


明台一下子跳起来抱住阿诚的大腿:“哥!你救救我吧!!”


阿诚不过是写完了作业顺便进来看看明台有没有什么需要他讲解的,没想到一进门就被他抱大腿,只好一边站稳身子一边安抚:“有事慢慢说。。。嘶,你勒死我了,快放开!”


明台死乞白赖的不肯撒手,继续哭嚎:“阿诚哥,我们老师又让交作文,可是我实在是不会写啊!!你帮我写好不好!!”


阿诚无奈的摊手,“我可不敢答应你,你知道大哥不许我帮你写作业。他要是知道了准会扒了我的皮的!”


明台心里把大哥百转千回的吐槽了个遍,嘴上却只能继续花言巧语,“阿诚哥,你帮我写个大概就行,我不会照搬照抄的。。。你给我个思路就好。。。”


阿诚有点动摇,皱着眉头不说话。


明台赶紧趁热打铁,“阿诚哥你相信我啊,我只是不会写大纲,你就当给我写个范文好不好?我不会告诉大哥的!”


阿诚一向拿明台的撒娇没什么办法,想着这也算是教明台写作文,算不上是替他写作业,咬着嘴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勉强的点了头。


明台欢呼一声,笑的眉眼都弯弯的,“阿诚哥你真好~”


阿诚揉他的脑袋,“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哥啊!”


“放心吧阿诚哥!”


明台信誓旦旦,抱着足球风一样的跑没了影子,剩下阿诚一个人叹气,认命的皱着眉头回去帮他写作文了。


阿诚是个认真的人,哪怕只是草稿也写的工工整整逻辑严密文采飞扬。明台踢球踢得一身臭汗,早就把什么“示范大纲”的承诺扔到了九霄云外,第二天一上课把阿诚的作文往老夫子那里一交,这件事就算是在他心里画了个又大又圆的句号了。


结果没过几天,明楼就接到明台老师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学校。


教国文的老头一见着明楼,高兴的白胡子都一翘一翘,把明台的作文从构思到文采夸了个天花乱坠,然后无比欣慰的握住明楼的手赞美他教导有方。


明楼一头雾水,直到看到“明台的作文”上面熟悉的字体,一直表情迷茫的脸终于黑了下来。


原来阿诚根本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22家法(下)


明诚和明台一回家就被告知大哥让他俩去小祠堂,明台一早就忘了作文这码事,嘴里嘟囔着大哥不知又抽什么风。另一边阿诚已经白了一张脸,模模糊糊的觉得这次是免不了一顿打了。


兄弟俩一进小祠堂,就听见明楼掺了冰渣子一样的声音要他俩跪下,阿诚老老实实的跪在蒲垫上,顺便拽着明台的衣角朝着他使眼色。


明台虽不愿,也只好规规矩矩的跪下来。


“你们两个,知道犯了什么错么。”明楼声音凉凉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最近挺老实的呀!”明台脖子一梗,理直气壮,见到阿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乖乖的闭了嘴。


“老实?明台,你这次的作文写的不错啊,上一次还被老师骂,这么短的时间,进步真是迅速。”明楼懒得再磨叽,直接把作文摔在两人面前。


跪着的两人都是一愣,知道事情到底还是败露了。


“大哥。。。你别怪明台。”阿诚惨白着脸,颤着声音开口,“是我见他不会,主动要帮他写的。”


明楼一鞭子抽过去。


阿诚不敢躲,鞭子啪的一声落在身上,却还是忍不住的哼了一声。


明台被大哥的架势吓傻,到底还是年纪小,一下子哭起来认错,“大哥你别打他,是我。。。是我想出去踢球才让阿诚哥帮我写的。。。我骗他。。。”


“你别说话!”阿诚咬着牙喝住明台。大哥现在在气头上,明台一插嘴,又要多一个人挨打。


啪,又是一鞭子。


“你倒是会做哥哥,犯了错还知道包庇他。”


明楼气的不行,手劲也跟着大,阿诚咬着牙不吭声,疼的只嘶嘶的抽气。


“大哥我没。。。是我的错,不怪明台。。。”


明楼再一鞭。


“知道错?说,错哪了!”


阿诚咬牙,疼的声音都跟着发抖,“我不该帮明台写作业。”


“还有呢?”


阿诚低着头,不肯再说话。明楼的火气控制不住,又抽了他一鞭子。


一直在旁边抽泣的明台终于大哭,几下蹭过去抱住明楼的腿认错,“大哥你别打了。。。是我骗阿诚哥说我不会,说如果他给我列了大纲我会自己再写一次。。。可我踢完球就忘记了。。。对不起大哥,我求你。。。求你别打了。。。”


明楼脸色铁青,一动不动的站着,冷眼瞪着明台。他也不傻,又怎么会想不出是明台的鬼主意,不过是气阿诚骗他罢了。


小祠堂里一片沉寂,只剩下明楼有些重的呼吸声,明台的抽噎声,还有阿诚控制不住的抽气声。


天气还暖,阿诚只穿了单薄的衬衫,扣子又被明楼抽掉一个,隐隐的露着里面红肿起来的皮肤,低着头乖乖的跪着。明台也跪在明楼脚下,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手死死的抱住明楼的胳膊,不让他再打阿诚。


明楼慢慢冷静下来。


“你们两个,一个不该让别人帮忙写作业,一个不该纵容弟弟犯错还包庇他。”


“阿诚,今天我打你是要你知道,你是做哥哥的,就更不能纵容明台犯错,你不能一辈子护着他。”


“明台,你年纪小,我不打你,但也不代表你不需要受罚,今晚你跪在这反思,不许吃饭。”


明楼喘了口气,一字一顿,“都知道错了么?”


两个小的拨浪鼓一样的点头,“知道了。”


明楼心里还有些憋闷,撒气一般狠狠地把鞭子扔在一边,示意明台去一边的蒲垫上跪着,然后弯腰把阿诚抱起来,半是叹气半是心疼,“回房间,我给你上药。”


阿诚点头,顺从的伸手搂住明楼的脖子。


明楼抱着他回了房间,把他放在床沿上,自己去打热水,回来时看见阿诚正低着头抽泣,掉下来的眼泪已经把深棕色的短裤打湿了一小片。


明楼心烦的更厉害,张嘴喝他,“哭什么!”


阿诚抬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不敢再哭。也不知是为了忍疼还是忍眼泪,单薄的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明楼被他的鹿眼看的心像被什么揪着,心疼一下子压过了生气,只好斟酌着语气安慰,“你别哭了,大哥今天也有不对的地方。”


阿诚吸着鼻子看他。


明楼蹲下来,平视坐在床边的阿诚,“你知道我不让你帮他写作业,所以肯定是明台磨你,要么是骗了你,要么是他自己干脆忘了。”


阿诚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瓮声瓮气的,“那你还这样打我?”


“我打你,一是因为你娇纵他,二是因为你包庇他,三是因为我疼你。”明楼叹了口气,停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正因为我疼你,所以我对你要求严格,所以我才生气,因为我最希望你能成才。”


“爱之深,痛之切。”


阿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明楼也不催他,就静静的蹲在他面前。


过了半晌,阿诚才闷闷的出声,“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可是真的疼。。。”


明楼稍微直起身子去解他的扣子,“这是家法,你识字第一天起,我就教你背过。”


阿诚鼓着腮帮子,还是有些不服气,拿脚去踩明楼的皮鞋。


明楼看他小孩子气的模样觉得好笑,手绕到阿诚背后把他的衬衫脱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挑着眉头看他,“消气了?”


阿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明楼也不恼,把毛巾在温水里投了两把后拧干,站直了身子给阿诚擦伤口。


被鞭子打过的地方红肿一片,几道伤痕从肩膀一直斜到腰腹,阿诚本就生的单薄,没破皮看着也十分吓人。


明楼刚刚打的时候不觉得多狠,可现在怎么看怎么心疼。


好在阿诚不娇气,老老实实坐在那不叫疼。


明楼拿毛巾细细擦过一遍,又从药箱里翻找出来一罐药膏,手指蘸了一点抹上去轻轻的揉开。


“忍着点。”


“嗯。。。嘶,大哥轻点!”


“我已经够轻了!”


“疼疼疼。。。大哥,我饿了。。。”


“待会上完药带你去吃饭,明台那臭小子让他在那跪着,饿他一顿长长记性。”


“那。。。我想吃红烧肉。”


“好好好,我让祥嫂给你做。”


“唔。。。还有清蒸鱼头。”


“。。。依你。”


小祠堂里的明台,卒。




23烟花


在阿诚的印象里,每年除夕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全家一起放烟花。


他最喜欢看引线被点燃之后呲呲的燃烧着,然后一点一点的变短直到没入黑暗,在他摒着呼吸担心的时候再猛的蹿出耀眼的火光来,将眼前的浓墨一般的夜色从中间劈成两半。


他第一次在明家过除夕,看到火花噼里啪啦的冲上天空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很想哭,怎么忍都忍不住,最后就只好把脸埋进明楼的脖子里不声不响的流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又有点纠结如果明楼追问他他该怎么回答,可是脑子里明晃晃的都是方才烟花在天空里绽开一片的样子,什么也想不明白,只能寻求庇护一般本能的把脑袋拱的更深。


好在明楼什么也没问,只是伸手把他抱的更紧,然后一下一下轻缓的拍他的背。


记忆的尽头,是明楼那句绕在耳边的话。


他说,“阿诚,大哥永远不会离开你。”


回忆戛然而止。


“想什么呢!”明楼见阿诚躺在他腿上发呆,就动了动腿想提醒他一下,没想到阿诚被他一吓,手里举着的书一下子掉下来砸到脸上。


“啊!”


阿诚痛呼一声,捂着鼻子从明楼腿上跳起来,委屈又不解的瞪着他。


明楼赶紧站起来,捏着阿诚的下巴左右端详他红红的鼻头,“还行,没破相,不耽误你出去招惹小姑娘。”


“去!”阿诚挥开他的手,“大哥你干嘛呀,突然把我摔下来。”


明楼见他没什么大事,就又坐回沙发上,两条长腿悠哉的一叠,“我不是见你一边看书一边发呆,也不知是被哪个美女妖怪勾了魂去,这才动一动想让你回过神来嘛。”


“切。。。”阿诚又揉了揉自己的红鼻头,一脸的不屑,“我是想起来我刚来明家的那年除夕,大哥抱着我看烟花,结果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你还记得不?”


“怎么会不记得”明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把我新买的衬衫领子哭湿了一大片,心疼死我了。”


小家伙气哼哼的扭过头,“怪不得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哭,敢情是心疼衬衫了!”


“你可别冤枉我啊”明楼啪的合上书,“你那时候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我问你有用么?再说了,你还能哭什么,肯定就是被你大哥我的英明神武温柔体贴感动哭了呗!”


“。。。大哥,你最近吃的这些肉是都长在脸皮上了么?”


“嘿你小子。。。”明楼扔了书跳起来想打他,阿诚早有准备的轻巧躲开,和明楼隔着沙发僵持,伸舌头做着鬼脸挑衅。


明楼也不恼,慢悠悠的双手环胸站在那,轻飘飘的开口,“唉。。。本来还想着带着某人提前放一点过年的烟花呢,没想到有人不领情啊。。。这可是我特意托人才买到的手摇烟花,要是被明台看见了。。。”


“大哥。。。”阿诚听的眼睛发亮,三两步就跑过来扑进明楼怀里,“我错了,你带我放烟花好不好,明台每年都和我抢,要是被他看见了,估计又要抢走大半。。。”


明楼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在胸口前蹭啊蹭的小脑袋瓜,面上还要装着严肃,“那我的脸皮。。。”


“不厚不厚,一点都不厚,大哥高大帅气英明神武一身正气!”怀里的小脑袋瓜摇的像拨浪鼓,鹿眼里像汪着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明楼再也装不下去,揉揉他软软的头发,“赶紧去穿大衣,我去取烟花,咱俩上房顶去。”


“哎!”小家伙欢快的跑去拿衣服,一溜烟的就不见了。


明楼无奈的摇头,认命的挽起袖子去搬烟花,心里有点甜蜜的叹气,他家阿诚真是越来越懂得拿捏他的软肋了。


阿诚乖巧,自己捂的严实之余还不忘给明楼拿了大衣和围巾,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屋顶。


夜凉如水。


刚进了腊月的上海已经开始变冷,风里都是清冷潮湿的味道。好在天气还算晴朗,泼墨一般的夜幕里月朗星疏,再缀上几枝院子里高瘦的枯枝,看了叫人有种站在了水墨画中的错觉。


明楼一手拿着烟花一手牵着阿诚,两人摸着黑找了个稳当的地方坐下。明楼把烟花给阿诚让他抱着,自己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阿诚嘴里呼着一团白气,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十分的清亮“大姐不是不许你抽烟么,你哪里来的打火机?”


明楼把烟花提到自己腿上,有些心虚的笑,“写不出论文的时候,还是得抽两口提提神的。”


阿诚的眉毛拧起来,有些不高兴的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的抱怨,“抽烟对身体不好。”


明楼摸摸他的头发,“知道啦小管家,我抽的不多。”


“最好一根都不抽!”


“好好好不抽了。。。”明楼拿阿诚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举旗投降。服了软嘴上又忍不住小声的抱怨,“才这么小就管我管的这样严,等长大了我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说包装拆好了,可以点了。”


明楼把手里的烟花递给阿诚,他本来是想先点了烟,然后再用烟来点烟花的,可是没想到阿诚反应这么强烈,只好拿了打火机直接凑到引线上。


“手靠后一点。。。对,拿着没有火药的地方,别烫了手。。。”


明楼嘱咐了半天还是不放心,干脆一只手握着阿诚的手拿烟花,另一只手凑到前面去点引线。


夜里风有些大,明楼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呼着白气恶狠狠的盯着十分无辜的烟花。


折腾了足足两分钟,总算是点燃了引线,明楼偷偷的长舒了一口气,一起和阿诚秉着呼吸等待。


过了几秒,引线终于燃尽。


一团光亮猛的从阿诚手心里窜出去,五颜六色的散开,在寂静的深夜里哔哩哔哩(误)的燃烧起来。


阿诚吓的往后一躲,撞进了早有准备的明楼怀里,手里的烟花差点跟着扔出去,一并被明楼堪堪的捏住。


火光映亮了两个人的脸,脸上轮廓的影子随着火花一起跳动。


阿诚瞪大了眼睛看烟花,明楼就看阿诚闪着星光的眼睛。


“好看么?”


阿诚不说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上小小的一根烟花上。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烟花可以这么小,原来这么小的一根烟花,也可以燃烧的这样漂亮。


空旷而安静的屋顶上只剩下烟花燃烧的声音,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明楼和明诚两个人。


你就是我的世界。




24 更上一层楼(深夜六十分)


明楼一向认为,小孩子学习古诗就要学的透彻,只知其字不识其意就会过于死板,所以每次他教阿诚念诗的时候都会细细的给他讲解诗文的意思,让阿诚能做到“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诚洗的香喷喷的钻进被窝,软手软脚的缠上明楼,等着明楼给他讲古诗。


明楼就着昏黄的台灯翻开了诗集,取出书签放到了一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每日睡前的教学工作(请大家不要多想)。


“今天我教你念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阿诚在明楼胸口蹭了两下,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知识的洗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明楼低沉温和的念。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阿诚有模有样的学。


“开头两句先描写了自然景观,落日在重叠的山峦之中隐没,黄河奔腾着东入大海。”


阿诚顺着明楼的描写想象了一下,在脑海里找到了一个最接近的场景,“是不是就像五点钟的黄浦江一样。”


“唔。。。”明楼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这大概是小孩子对恢弘壮阔的意象最接近的理解了,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差不太多。”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后面的两句算是有感而发的哲理,意思呢就是如果想看的更远,就要走的更高。”


阿诚皱着眉头,觉得有点理解不了。


明楼见他不解,耐心的继续解释,“就是说做人眼界要开阔。当你站在了更高的位置,自然会理解更多从前不明白的事。”


“嗯。。。眼界要开阔。。。”阿诚跟着明楼的话重复,垂着眼睛努力的去消化诗中的道理,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橘色的灯光下轻轻的颤。


明楼揉揉他的脑袋,“还是不懂?”


阿诚抬头,眼睛里像闪着星光,“我懂了!”


明楼挑了挑眉毛,“那你给大哥说说,怎么懂了。”


阿诚狡黠的一笑,灵活的一个翻身,整个人跃起来跨坐到明楼的腰上,眉眼弯弯的看着明楼,得意洋洋的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这才叫更上一层楼~”


阿诚想的天真,不代表明楼不会多想。


明楼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里全是些晦暗不明的心思,这姿势实在是不能怪他多想啊!


更何况,阿诚的睡衣从来都是他的衬衫。


阿诚瘦,衣服又大,领口开的低。


秀色可餐。


这是明楼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可阿诚还在邀功一般的看着明楼,完全没想到此时此刻明楼的内心翻滚如开水。


见明楼不说话,阿诚就使出了平日里最擅长的撒娇技能一击绝杀,“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他妈的。


明楼恶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种月黑风高的夜里实在是太适合干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


“你说的对。。。”


明楼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不像话了。


阿诚迷惑,“大哥,你不舒服么,嗓子怎么哑了,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用”,明楼伸手关了灯,把自己的心思全藏进了黑暗,“早点睡吧。。。”


“那好吧。。。明早我再背诗给大哥听!”


黑暗中明楼痛苦的低低哀嚎了一声,“别背了,大哥明天教你学别的诗。。。”


“哦。。。”


阿诚实在是不明白,大哥怎么就不喜欢这首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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